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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虫不死（第1页）

大虫不死

自从章士钊忽然不见之后，有些有绅士气的乱党忽然挂出不打死老虎的招牌，老将吴稚晖更进一步而赋得章士钊，略迹原情，加以谅解，大有盖棺论定之概。（这里我忽联想起研究系绅士张圣心先生在三月十三日《时事新报》上所发表的《孙文真死矣》一文，深感人之度量相去何其远哉！）但是老虎何尝死呢，大愚固然还做着甲寅社主，而且虎子虎孙散满全国，正在生聚教训，将来发达当无限量。章士钊决不是孤生独立的，他是中国恶劣旧势力的代表，他的背后有成千成万的坏人挨挤着，推着，他一个人偶然倒了，他背后的那些“卯部”，多数的无名之老虎是不会倒的，所以他这个大虫是一个不死的，至少也是死而不僵的虫。这个预言的确实将来自会知道，现在只在首善之区的近事里去找例证，便可以找到两个，这即是女大的公理维持会与华北大学。

这个什么维持会标榜什么公理，实际却是崇祀章士钊的。他们不反对（有几位恐怕还参与，不必说单是鼓掌称快了）女师大的解散而独要维持女大；女师大学生应该被打，女大学生正在呈请警厅驱逐（我写下去真替这班她们羞，但是原文如此）女师大学生，而他们还气得暴跳如雷，要与女师大的人“周旋”；他们对于杨荫榆刘百昭的暴行不置一词而要将女师大的职教员“投畀豺虎”。这是什么缘故呢？难道那时这一群公理的骑士都不生活在北京，还是都是哑口不能说话么？这自然都不是。理由是很简单的，就是我们非学者也能知道，女师大是章士钊亲手解散的，女大是章士钊亲手创办的：所以一个是该死，一个是宝贝。这都为的是章士钊呀！这班正人君子论理是当一律尊重什么部令阁议总长执政的，但我看他们却只服从一个章士钊，倒是有点特别。段祺瑞听了章士钊解散女师大的命令他们觉得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段祺瑞听了陈任中保存女师大与女大的命令他们便以为不合法，不合公理的了。哈，哈，这还不很明了么？其中的关键就只在于这是不是章士钊所办，是不是章士钊请教了“正人君子”而办的：是的就对，不是就不对，这便是他们的鸟公理。一个已经下台的章士钊还有这许多学者文人政客银行家闺秀以及不知何等样人如此的尊崇他，这个福气到也不小。我们能小看他是死老虎么？我只能答说，“岂敢！”我们要知道，他之所以成为老虎敢如此横行者就因为背后有这些东西挨挤着，推着的缘故。说到华北大学，前已有两篇《华北大学之宣战》讲的颇是明白，总之他们也是附和章士钊，欢迎王九龄的。他们的行径完全与北大相反，现在更正式与北大寻衅，却还捧着一个蔡孑民做招牌，这比专捧胡敦复的人更加可笑可怜了。（为免得诬蔑华北起见在这里应声明一句，他们所反对的也只是那反对章士钊过的一派的几个人罢。）

*刊一九二五年十二月二十日《京报副刊》，署名岂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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