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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的手几乎也于此时发难,出其不意地袭上小花儿的脸,猛地掀开他的面具。
“——啊——!”
“——啊——!”两人同时惊叫起来,因训练有素,叫声很轻只在唇边滑过,“……亦袅……”
“……景……景生……”又是同时轻唤,前者无比惊异,后者则如处身梦中般飘渺,“……你真的还活着……”
“……你真的还活着……”在第三次同时开口之际,小元先撑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同时一把揽住小花儿的腰,手指近乎痉挛地紧紧抓着他的衣袍,“……真好……真好……你……还活着……”小元说得如此虔诚,竟似比他自己的生命还重要,随即他的眉头蓦地紧皱,脆弱的唇瓣翕和着,仿佛想到了什么极其痛楚之事,身子震颤地偎在小花儿的胸前:“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便是那个岛主杜华吗?青鸾的新人杜承徽?”他清脆的声音破碎成千万片,就像一只极品古瓷掉落在金砖地上,立时便摔得粉碎,——他以为的幸福,却原来一直离他万分遥远!
“嗯,对,我就是杜华。”小花儿并没有推开他,而是反手握住他的手腕,手指微曲搭上他的脉,“亦袅,你的碧血蛭毒还是每月月圆时发作吗?我就快找到解法了。到时你就不用再受苦了。”
“……呵呵呵……”小元任由景生握着他的脉搏,能有这一分一刻被他掌握也是好的,小元不动也不说话,只咯咯地轻笑着,仿佛开心欢欣之极,心里却漫起无尽的泪意,——他们的交情原本也不深,一切不过都是自己的痴心妄想,坠下悬崖前的那一天,自己还想着日后怎么干掉他,如今却心心念念地把他当成了命根子,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呀,“……呵呵呵……身上的毒盅解了有什么用……真正的毒在心里……却是无药可解的……我天生便是吃苦的命……从未想过不用受苦的那一天……”
原来,爱对他来说就是一种惩罚!小元深深地将自己埋进景生的胸怀,却绝望地发现景生并未收拢双臂将他环住,就在此时,远远地忽然传来一阵阵鸽哨声,音调飘忽鬼魅,异常尖利,小元浑身巨震,忽地转身将一直捏在手中的面具重新给小花儿戴上,趁势贴近他的面孔倏地吻上那抹红润,不等小花儿推拒,小元叹息般的低喘已经消散在他的口中:“……嗯……就这一次……景生……就这一次……”话音还在小花儿的唇齿间回旋,小元已猛地松开他,飘身急退,“景生,别摘下面具,切记,切记!”
转瞬间他轻灵的身影便没入夏日楚宫的浓荫之中了,翩若惊鸿。小花儿飞身而起追至后苑,却又怅然地收住脚步,——亦袅本就不该出现在大兴宫中,此时放他走可能便是救他一命吧。
“……花儿……后天便是夏至节了……南市里灯火通明……通宵达旦……”当唐惜笑嘻嘻地走进长华殿寝宫时,就见小花儿立在窗前,以手支额,仿佛是在苦思冥想,又像是在默默祈福,唐惜突地收住话音,不知所措地陪他站着。
“你刚才去翔鸾殿可发现什么异常情况?”小花儿轻声问道。手指点击着额角,亦袅不是去了大夏吗?怎么会出现在大兴东宫中呢?
“……嘻嘻……花儿……你怎么知道我去了阿鸾的寝宫?”唐惜嘿然而笑,和唐怡如出一辙的黑眼睛弯成月牙,“翔鸾殿里太平安逸,没什么特别事故,哼!原本我还以为他们布置了洞房,却根本没有动静,哼!”
唐惜打抱不平地气哼哼,却使小花儿放下了悬着的心。但心中的隐痛丝毫未减,——鸾生!怎么才能阻止鸾生去大夏送死呢?又怎么才能确保阿鸾的安全呢?鸾生和青鸾,就好像南极和北极,永远没有交集,永远互相抵触,又隐然有相似之处。
——
此时,在大兴宫西内谨政殿中,武王倚着榻上的大迎枕,一手抵在左肋下,面色晦败,满额冷汗。双寿用细绢布为他擦拭着,一边担忧地劝着:“王上,歇歇吧,这些折子殿下都批过了,您明天再看也不迟呀。”
正说着,双泰忽然在门边回报:“王上,左相刘季大人宣到了。”
武王勉力撑起上身,嘶声吩咐双寿:“腰下再给我垫一个靠垫,对了,”又扭头看着双泰,微微皱眉,“那个大华岛的杜华入宫了吗?”
双泰贡声回道:“接他的船今早辰时刚过便泊岸了,他已经在东宫安置下了。”
“……嗯,”武王沉吟着靠在枕垫上,“太子将他安排在了哪里?”
“长华殿。”双泰抬眼偷瞄着双寿,发现他似乎愣怔了一瞬。
“哦?”武王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随即便轻声吩咐,“快请刘大人进来。”
刘季一走进内殿便被武王青白的面色惊住了,他低垂着眼眸,不敢再看,心里却翻腾着忧虑不已。
“同叔来了,坐吧。”武王想笑但肋下又是一阵抽痛,他不觉深吸口气,“同叔,孤的身体没什么大碍,只是旧伤又犯了。”
刘季立刻俯身跪倒在地,“王上请多多保重,南楚的江山全都仰仗着王上呢。”
“同叔,你看……太子如何?”武王积聚力量,凝目盯着刘季。
刘季心中狠狠一拧,清峻的面容却平静如故,略沉思了一瞬,便沉着地答道:“这几年太子勤于政务,心无旁鹫,想方设法发展巩固海防,颇有建树,殿下的为人更是端谨慈和,严整贵重,至诚至孝,臣认为,可堪大用!”
“嗯……同叔看得挺准,孤对青鸾也是如此看法,只是——,”武王停顿了下来,压在肋下的拳头攥得紧紧的,骨节突起,“——只是,这几年各地政务弊端丛生,特别是原蜀地和沿海防务,都亟需严整,孤又因旧伤频发精力不济,难为青鸾了,这两幅担子都压在他一人身上,他毕竟年少缺乏历练,孤怕——”
刘季依然跪在地上,此时却抬起头来,双眼湛亮地望着武王:“王上,旧蜀各地防务有许老将军镇守,应该无甚大碍,至于政务还要慢慢整顿,也不急在一时,臣肝脑涂地,也定辅佐王上,辅佐殿下守住川蜀;海防之患虽难,如今有了杜华这一助力应该也能迎刃而解了。”
“呃,同叔也觉得此人对海防有益?”武王忽然探身向前,兴味盎然地看着刘季,苍白的面色居然恢复了一丝血色。
“臣虽未见过此人,但近日细查了大华商行的一些情况,特别是大华船务,又听双寿,双福两位总管的描述,觉得此人,此岛都非同一般,如果真能将他引为我用,对我南楚都是利非弊。”
“孤也还没见过他呢,一个太子承徽,非年非节的,根本没有机会面王。”武王苦笑着说,杜华不是他的臣子而是他儿子的内眷,按规例,他是不便随意召见的。
“王上,后天便是夏至节了,可以宣杜承徽去方泽坛参与祭祀地皇。”刘季只凝神一想,便有了主意,“本来后宫就是要依例祭地的,他是男子,又身有品级,自然是应该随众臣前往祭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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