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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李言到底是没听黎平的,拂袖便去了内殿里,黎平长长地叹了口气跟在后头。
皇帝从来都不是一个乐于听医生叮嘱的病人,否则集天下圣手于一宫之间,何至于调理不好皇帝的身体。
至少不会是这样孱弱多病。
黎平想着就觉得气,太医院掌院听着风光无限,但皇帝是这样的脾性,黎平甚至几乎不能给别人看病,甚至几无交接——否则皇帝一忌惮,怕是再染疾时也不敢叫他看了。
而黎掌院沉着脸,又是生气又是无可奈何,如果有的选,他是不愿意伺候这位主的。
可他有时候又觉得皇帝实在太可怜,万里江山之主,却孤寒得在病中都不敢被人照顾。
他再次地长长叹气,只觉得实在作孽得很。倘若皇帝不是他的娘家表弟又是生杀在握的天子,那些眉头心头的怜悯可未必足以支持他在这里伺候这位主伺候了这么些年。
哦,现在还添了个小的。
这也是个祖宗啊。
黎平皱了皱眉头,想起丞相谢别私下同自己隐晦暗示的那些嘀咕,无意识地抿了抿唇。
若是真的对皇位有什么图谋,那怎么也不会用上装傻这条路的。皇帝又不是没有别的儿子了,嫡庶长幼贤愚,怎么都不会轮到一个痴傻之名在外的皇子的。
黎平神思有些飘,他也没想过李言居然真的只过了一夜就改了主意,直到走在前头的皇帝停住了脚步。
李言一眼就看见李澜正在榻上睡着,心里一松,脚步放的极轻,等到看清李澜现在的情状后,又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李澜的面上还带着一丝病中特有的红,李言回头瞪着黎平,黎平想要清一清嗓子,被瞪得没敢,小声说:“烧真的退了,只是烧了一晚上,面上有些红气的自然的,别这样看着我,臣胆小!”
李言眉梢微挑,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又往前走了两步。李澜睡梦中也是不安的样子,小小的眉头皱成一团,两眼红肿着,看得李言心疼的不行,恨不得伸手替他揉平。
又看见李澜一只手紧紧攥着什么,握拳在心口,指缝间露出一截红绳来。李言伸手过去扯了扯那根红绳,一面问几个内侍:“这是什么?”
乐意连忙躬身回道:“六殿下不许奴才们碰,烧的昏过去了也不松手,想来是很要紧的物事。”
李言想了一会儿,细长的指尖勾着李澜的衣领拉开看了眼,果然不见了自己给他戴着的那只玉兔子。
昨日把李澜赶回重华宫也算是猝不及防的事,李言平日里随手赐给他的东西堆了乾元宫半个偏殿,却是一件都来不及带走的。唯独这只玉兔,是李言生辰的时候从收到的臣下的贺礼里挑出来的,小巧可爱,栩栩如生,他叫人用红绳穿了,亲手挂在了李澜的脖子上。
李言心里一抽,不用闭眼都能想见李澜一个人蜷在榻上,握着这只玉兔子哭着喊父皇的样子。
不由心疼得不行。
他坐在床边,不顾黎平在后头吹胡子瞪眼,把李澜的手握在了手里,温柔的轻声说:“都是父皇不好,父皇在这里了……父皇再也不会不要澜儿了。”
第四十章
皇帝昨天把傻儿子送回了重华宫的消息并没能瞒住后宫,自然是有人欢喜,却没人忧愁。
光皇帝后来知道了的,除了陈妃念了两声佛,还有皇后托词四皇子进学有成,亲自去小厨房做了两道点心。
李言嗤笑了一声,倒没计较,只是伸手在李澜额上探了探。
李澜伸出胳膊来抱着他的脖子,用仍旧软糯的嗓子向他撒娇:“父皇,澜儿病好了。”
李言闻着笼上来的那股甜香忍不住笑了一声,心说这个儿子怕不是糖糕成了精,十分好脾气地被他搂得低**去:“这样重的人了,别总往朕的脖子上挂,改日若是闪了朕的腰,你该当何罪啊?”
李澜皱着眉头松了手,认认真真地向着他父皇腰里一揉:“父皇的腰怎么了?”
李言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腰里最是怕痒的,被李澜揉这一下,整个人都撑不住劲,倒在了李澜身上,忙笑道:“澜儿,澜儿,你快住手,父皇受不住这个。”
这一声已算得是讨饶了,李言的尾音轻轻扬起,笑语里含些轻颤,倒显得一贯阴沉的皇帝的声音难得显得清软,李澜觉得实在好听,倒也不嫌他父皇压着沉,笑着又揉了两下,甜甜地道:“澜儿不好,澜儿给父皇揉腰。”
乐然和乐意在后头拦也不是劝也不是,往日六殿下和陛下闹的时候,他们若是拦,都是要被陛下斥责的。
只是六殿下大病初愈,陛下也是,这样亲昵的滚成一团,万一过了病气可怎么办?
李言也心知不该和孩子这样胡闹,只是李澜的小手一直揉在他痒处,揉得他浑身发软撑不起身——半是笑闹得脱力,半是真的被揉软了腰。
李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和他爹滚了一圈,压在皇帝身上,自己也被皇帝挠得咯咯直笑,笑闹得正开心,就被人从后头架住两条胳膊拎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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