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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人在天涯二（第2页）

铁鹰绝对不相信不知从何处而来的那个房客只是一个书生，然而他也很难查出这人到底是什么人。他在这两个月里，曾经刻意与那个房客有过三次邂逅，第一次是他装作到小院落来找张老爹，就在院门口他遇到了偶然出来的那个房客。

陌生人之间的不经意相遇在这处小集镇本身就不可思议，铁鹰从房客的眼神里却没有发觉有什么怪异的地方，那个房客果真是两鬓吹雪，不过看样貌还甚是年轻，虽然一身蓝布棉袍已经破损，却掩盖不了这人远迈速流的风神气度。看着房客的样子，铁鹰遥想此人当年定然是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第二次是一个月前，铁鹰还是装作找张老爹，张老爹不在，他极为自然而然地敲开了那个房客的屋门，那房客换了一件黑色的棉袍，正在屋子里翻检着堆放在一张桌子的书卷。房客抬眼瞧着铁鹰，那双眼睛虽有了沧桑之色，却依然沛如春水暖似春阳。房客问道：“阁下可是来找张老爹？”铁鹰仅仅是刹那之间已经把屋子里的一切映入眼里，记在心头，佯装尴尬地笑道：“不错，不知道张老爹到哪里去了。”房客淡然笑道：“张老爹还要做生意，自然要走街串巷。阁下若是再找他，不妨到集镇里去看看，当回有所收获。”

两天前，铁鹰第三次遇到了那个房客。这一次是在他跟踪了外出散步的房客很久之后，才闪身从一条街巷穿过，佯作迎面偶遇。那个房客已经换了春衣，那是一件素白如雪的布衣。房客和他打过招呼，脸漾起即将到来的春天般的微笑，道：“同是天涯漂泊客，相逢何必曾相识。阁下要做的事情，这个春天大约该做完了。否则阁下岂不是要在此荒寒之地孤老一生了。”房客的话令铁鹰大为惊讶，他对房客一无所知，房客似乎对他的事了如指掌。

那个房客在和铁鹰擦身而过时，漫不经心似地道：“守株待兔，有些时候看似愚蠢了些，不过只要守得住守得好，也许会收到意想不到的奇效。阁下到也是个精明过人的人。”

铁鹰看到遥远的地方那抹绿意的那天午，集镇里突然多出了一些人。多出来的意思就是原来没有却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铁鹰还站在集镇的西北，望着那意味着春天已经到来的绿意，他似乎望到了希望。那个房客说的话委实有些道理，守株待兔有些时候也是之策。

春天又回到了天涯，回到了莽莽黄沙之处，飞天蝙蝠和他的同伙们自然也要回来。江湖虽大，并不是所有地方都有老巢那么让人难以舍弃，那么绝对安稳。在外游荡了将近一个冬天的飞天蝙蝠不得不在这个春天到来之际赶回老巢。

花花世界固然让人流连忘返，乐不思蜀，然而飞天蝙蝠也是个极为精明的人，自然知道外面的花花世界不仅有大买卖可做，也有无处不在的陷阱和虎视眈眈的猎人。而且就在不久前，他们还得罪了横行西北的川南十八青龙。

川南十八青龙不是指十八个人，而是十八个堂口，每个堂口的凶神恶煞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得罪了十八青龙，就是说把自己的脑袋早早地预卖给了十殿阎王。飞天蝙蝠虽然自称天不怕地不怕，自己却知道胆色并没有口气大。

飞天蝙蝠的老巢距离这个集镇约有百里，回到老巢，这个集镇既是必由之路，也是筹办老巢所需给养之地。他们是在昨天夜里赶到这个集镇的，在集镇外露宿了一夜，今天就突然多了出来。

铁鹰昨天夜里就已经知道飞天蝙蝠到了集镇，他不着急这么早就与飞天蝙蝠当面锣对面鼓，守株待兔已经两个多月，他这个老猎人当然知道毕全功于一役既需要耐心更需要勇气。打草惊蛇或者操切激进都是当好一个好猎人的大忌。

铁鹰在将近正午的时候，慢悠悠地回到了自己的三间泥土房。他把昨天夜里就准备好的一应物品又仔细地审视了一遍。自己的武器丈八软蛇鞭，一百单八枚透骨乌芒针，两张从圣手汤婆婆那里要来的人皮面具，两瓶可解百毒的妙手孙先生的解药，还有三件随时改换装扮的衣裳和三把金叶子。除了这些，居然还有两件东西。

他突然怔住了，因为他发觉在自己准备好的一应物品中竟然有了匪夷所思多出来的东西。多出来就是他自己本没有准备而此时不知为什么赫然在眼前的意思。那是一个银酒杯、一块玉牌和一个锦囊。

他如同看到了沙漠里常见的毒蛇。这个时候，沙漠里的毒蛇还没有结束漫长的冬眠。

就在他浑身酥麻，踌躇不决之际，窗外有风声轻动，沙漠里的春风还没有这么早就吹来，而沙漠里的冬风绝对没有这么轻灵。他越发愕然，一把捏住了蛇鞭，准备飞身而出，看个究竟。

眼前蓦地轻光一闪，一张字笺破窗而入，径自落在铁鹰的手腕，一阵酸麻泛起，手中的蛇鞭拿捏不住，掉在地，他反手捏住字笺，面是飘逸潇洒的魏碑字。

“与君虽素未谋面，却闻君磊落嵚奇，知君缉拿巨盗，聊献银杯一枚，玉牌一方，锦囊一只，以为结納之资，独入虎穴若可有用。”

落款四个字：“江左布衣”

铁鹰拿捏着字笺的手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他的心脏此时比手跳动的还要快还要猛烈。他可以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在公门有多响亮，却绝对不能不知道江左布衣的名头在天下有多么响亮。

江左布衣的名头在江湖就如同无论多么荒寒无论多么遥远的天涯都要有春风吹来一样。

春风又到天涯，江左布衣正在天涯。

铁鹰终于发觉自己的手一直在剧烈的抖动，也终于感觉到自己的心一直在激烈的跳动。所有这一切都源于这个名头。

江左布衣。这是一个江湖有口皆碑的名头，也是一个人间纵横逍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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