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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这阵子,他俩与荔枝的“战斗”倒比宫宴上的两广都督的礼仪还讲究。每次取果,紫岸都要先双手执金镶玉果碟,半跪行稽首礼呈上,待兕子颔首示意后才敢退至三步开外。
剥开荔枝时,两人比殿试考生誊写策论还要专注,染得乌黑的指甲在明黄团扇遮掩下快速翻动,活像偷练失传的“拈花指法”。只因荔枝蒂部那些白色蠕动的“蛋白质惊喜”,比御前失仪更让人惊出一身冷汗。偶尔有小太监捧着冰鉴路过,见这紫岸陪着小公主剥荔枝,都要停下来行注目礼、屏气凝神的架势,还以为是什么新颁的宫廷秘术呢。
兕子把核分别摆开:"知道不?如今这宫里啊,宦官得势就跟夏天的雷雨似的——说来就来!"
您瞧,当今圣上虽坐龙椅却没长千手千眼,批奏折时恨不能把朱砂笔焊在手上,巡御花园又怕被假山后窜出的野猫惊着。”
紫岸点头:“呵呵,这种时候啊,满朝文武个个端着"圣人之言"的架子,唯有身边这帮"去了根"的家奴最是贴心。就说上次御膳房炖坏了参汤,旁人都等着看太监总管的笑话,结果二十个小黄门齐刷刷跪成排:奴才们替总管担着!”
“窝知道那场面,比戏台子上的“博士七十人前为寿,仆射周青臣进颂”还齐整。”
兕子说到兴头时,拿荔枝叶茎去够着紫岸的脑门:"你想啊,这帮人打从净身房出来就拴在一根绳上,谁要是被主子赏了块玉佩,能不半夜爬起来给全宫的兄弟分糖吃?昨儿个李公公被赏了碗冰糖雪燕,转眼就匀给了扫茅房的小柱子——这哪像朝堂上的同事互相挖坑,分明是穿一条开裆裤长大的亲兄弟啊!"
紫岸捏着腰间鎏金龟符,往大明宫含元殿的鸱吻下一站
——
日头正照得殿顶琉璃瓦流金淌银,那光芒晃得人眯眼,倒像内侍省新补的宦官们揣着的鱼袋,在袍服下锃锃发亮。
他忽的想起兕子前日说的话,那调调竟似西市胡商卖的蜜渍榼子,酸中裹着脆甜:“您瞧这帮钻营的宦者,瞅着瓦当反光都能算出‘青云路’,可不就像见了酥酪的胡犬,尾巴摇得跟转经筒似的?
毕竟,圣人左手批绫纸敕书,右手抱传国玉玺,总得空出只手来,拍拍心腹的袍角不是?这巴掌轻重,便是南衙北司的‘司天台’喻指风向标呢!”
说到兴头,紫岸压低嗓音:“待王毛仲那厮一倒,我等内侍省的弟兄,腰杆能挺得比龙首渠的石坊还直!”
兕子正用鎏金银镊子,夹着碟中水晶龙凤糕,闻言挑眉:“说起高力士,早年真似个软金丸——
面如傅粉,声若雏莺,又会背书,本宫便收他在身边做小郎君。哪料想‘骊龙藏珠,终有露角之日’,一朝露出锋芒,便先打发去掖庭局打磨性子。”
“娘娘慧眼如炬,”
紫岸拱手作揖,如今这不是那李世民的娃娃,而是李隆基的钦天监娘娘,他袖口的团窠瑞锦纹随动作轻晃,“到底是武周圣神皇帝调教出来的手段,看人堪比透光镜,连毛发丝儿都照得透亮!”
兕子将银镊子往越窑秘色瓷盘里一放,续道:“后来他被高延福收为养子,才得了‘高力士’之姓名。那厮精似骊山老狐,竟日日往武三思府中递名刺,学那胡旋舞般周旋,倒叫我又瞧上了他——
也罢,既是块琢玉料,便再拿回尚宫局打磨。”
“要说这高内侍,那嘴严得赛过景龙观的上神,”
紫岸敲了敲廊柱上的宝相花纹,“昨儿圣人口传口敕,便是他骑三鬃马飞奔宣旨。更难得与龙武军大将军契若金兰,宫城玄武门的门籍查验、漏刻启闭,都由他二人共管,宗室诸王见了,哪个不称一声‘高翁’?”
兕子闻言笑捻披帛:“可不是?此人谨慎如司天台漏刻,细致似益州锦纹,偏又能与武将交好
——
你且看着,待王毛仲的羽林军印绶一缴,这紫微宫的棋局,才要落‘天元’呢!”
此时,太常寺的钟鼓正撞响申时,含元殿的鸱吻衔着落日余晖,将阶下两人的身影染作琥珀色。
兕子摩挲着龟符上的四神纹,“本宫忽觉,这宫墙里的日子,倒像西市卖的饆饠——
外裹酥皮,内藏乾坤,咬一口,满是胡椒与羊肉的辛香,却也得防着,里头的碎骨硌了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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