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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和!”宋弥尔沉下脸来,“究竟是谁没规没据!”
一时间,本来还在与淑节小声谈笑的朱律与浴兰,瞬时都安静下来了,初空也抚着自己的手臂,看看宋弥尔又看看清和,带了几分不解又带了几分无措。
清和被宋弥尔这样一呵斥,立时便后退了两步重重地跪在了地上,背脊挺得直直地,眼含着泪水,带着哭腔:
“主子,前些日子您重新教了奴婢规矩,清和这几日不断地反思自己的所作所为,决心要做一个时时事事处处更为主子着想的奴婢。清和作为您的贴身侍女,虽说与朱律浴兰初空她们身份一样,该是齐心协力照顾主子,可清和是个性子直的,眼睛里边容不得沙子,清和做错了事,清和自己承担,别人做错了事,若是这事儿要伤害到主子,哪怕是再好再亲的姐妹,清和也不会姑息!”
宋弥尔动了动嘴角,没有说话,初空咬着唇,也跟着跪了下来,“主子,是初空错了,清和姐姐教训得好,奴婢这些日子,由主子、淑节嬷嬷和各位姐姐宠着,有些得意忘形,一时间便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还请主子责罚!”
“你给本宫起来!你有什么错?你这个样子,难道不是本宫准许的?倘若本宫不许,难道你还指挥得了本宫?清和这话不是说的你,是再说给我听!你给我起来,本宫倒要看看,咱们的清和,到底想要说些什么!”
知仆莫若主,清和是跟了宋弥尔十数年的老人了,宋弥尔一瞧清和那个样子,便知道她今个儿这出是个什么意思。表面上是在训斥初空,实际上是在暗指自己。
宋弥尔对着自己人,向来都是好脾气,才会将初空养得这般无法无天的性子,也才会让江湖气息颇重的,向往着自由的朱律与浴兰,心甘情愿留在她的身边,掩饰自己的性情,甘愿为她驱使奴役,也正是她对手下人十分亲近宽容,这些身边亲近的人,才敢不将她仅仅只当做主子,更是当做亲人。这也是源于宋弥尔自己本身,也是一个不怎么拘泥规矩,性情散漫的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身边的人也跟着如此起来,自然也养成了心里头尊敬,可嘴上有什么便说什么的性格。
便说这清和,跟在宋弥尔身边十几年,与宋弥尔早已不是单纯的主仆关系,宋弥尔对于她来说,不是亲人更似亲人,更多的时候,由于自己比宋弥尔年长几岁,更将自己当成了她的姐姐,甚至更加亲密的关系。
上一次宋弥尔训斥自己,清和确实有过反省,倒是真心觉得,自己凌驾于其他宫人之上,外人不说,对着朱律等几人,自己这般做法确是会让自己与她们生分,以后倘若自己在宣德宫中因为这样而孤立无援,岂不是得不偿失?
然而今日这事,清和却认为自己并没有做错。
做就错在,那日主子去了竹林,陪着的不是自己,而是朱律与浴兰。这两人本就自由散漫,根本意识不到皇帝的宠爱对一个身在宫中的女人而言意味着什么,若是自己在场,定会劝着主子缓和态度,与陛下好好说话。
等到自己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为时已晚,还没等劝劝主子,主动去向陛下道歉,便接着就是惩罚宫妃和宫人的事,自己也因为自己平日里不愿与与朱律她们同流合污一起不讲规矩而被主子罚了。虽说主子罚自己,自己是心甘情愿,丝毫起不了半点抗拒之心的,但仍旧是忐忑不安老老实实了好几天,就怕有宫人落井下石,让自己再惹主子生厌。等自己缓过气来,却发现陛下已经好些天没来宣德宫了!
今日里,连那些个主子一只手就可以捏死的小宫妃们,也开始明里暗里言语里挤兑了!可偏偏,宣德宫里的这些人,就像看不到听不到什么也没发生似的,主子年纪小也就罢了,她们竟也跟着嘻嘻哈哈,半点不为主子考虑,若是没了帝王的青睐,在这后宫,没有宠爱的皇后也能只是个空架子!
自己这样苦口婆心,还不是为了主子好!
“主子!”清和朝宋弥尔重重地磕了一个头,“主子,清和陪伴在您身边十几年,是看着您从小姑娘慢慢长大,如今成了一国之母的,主子,清和今日这一席话,哪怕主子听了之后打我也好,骂我也好,将我赶去做杂役也好,奴婢也是要说的。或许奴婢要说的话,冒天下之大不韪,主子不爱听,清和又犯了忌讳。可是为了主子,清和豁出命来也是要说的!”
清和能说什么?宋弥尔哪怕不让清和开口,她都已经猜到几分,无非是觉得自己太纵着这些奴才,坏了规矩,让别人不敬。自从入了宫,清和变越发的小心谨慎,一开始,宋弥尔还觉得这样子变化是件好事,但到后来,自己这个懒散的样子,便愈发受不了清和凡是都要讲规矩讲道理的性子了。于是愈发不愿意清和随侍左右,也看到清和因为朱律等人的性子,而有些瞧不起她们。朱律浴兰是多敏感傲气的人,怎么会感受不到?只不过按着朱律的话来说,“都是奴才,争什么高低呢?”没有真计较,只不过远着些便罢了。
自己也曾暗示过好些次,让清和在自己面前,在一同陪伴自己入宫的姐妹面前,别这般样子,可清和哪里听呢?偏偏又打着“奴婢是为主子您好”的招牌,一颗心巴巴地捧给自己看,叫自己奈何不得。
宋弥尔揉了揉眉心,“说罢,本宫恕你无罪。”
朱律眼带讥讽地往宋弥尔架子床的床柱边上一靠,双手抱臂,就差点没哼出个小曲。
浴兰站在朱律身边,不赞同地睇了她一眼,却也没有别的动作,取下了自己手腕上的星月菩提,一颗一颗耐心地转了起来,垂着眼听清和到底要说什么。
淑节也温婉一下,拍了拍站着不知所措的初空的手背,拉着她朝宋弥尔身侧走了几步,自己在茶桌旁的雕花圆凳上坐了,示意初空坐下来,初空哪里敢,左顾右盼,听见花间处传来动静,似乎是醉竹与乏雪每日来替换花间的花,想着给清和留点颜面,初空抿了抿唇,朝宋弥尔与淑节分别行了个礼,转身去了花间接过了醉竹与乏雪手中的花篮,示意她们去花间外面候着。醉竹与乏雪都是聪明人,见初空这样,便明白里头许是有什么不好让自己知道的事情,也不多问,朝初空笑笑,半点好奇与嫉妒都无,干脆利落地转身便出了门。
初空犹豫了一下,还是将手中的花篮放好,又仔细检查了门窗,掀开帘子再次入了里间,想听听清和到底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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