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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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第1页）

空场上做糕饼的人们已忙碌起来，烟火缭绕，人影憧憧，却无一人说笑？佟钰见合喇站在场地边上，面色严峻，俨然监工模样，众人不敢高声说笑想是因他的缘故。这小坏蛋，昨晚受了阿骨打爷爷褒奖，心里正受用呢。先让他快活着，等下弄出花样，再叫他大吃一惊，去了他的风头。而宛霓则在远些的地方帮人做事，烟雾中身影时隐时现。此刻顾不上与她搭讪，见小阿姐在那边翘首张望，面没和，灶没烧，显然是在等他亲来主持。连忙叫道：“快，快，点火，和面，这便有些来不及了。”

然而，等到面和好、灶点上，他却又不着急了。自言自语道：“要是有只大些的铁锅就好了。”昨日他只要说想要什么，四姑娘小阿姐一准能变了来，不知今天还灵不灵，且试她一试？果然，佟钰话音未落，小阿姐一转身，又走了。过不一刻，端来一只大号铁锅。佟钰大喜，四姑娘小阿姐的仙气还没散呢。等重新搭灶支上铁锅，佟钰教烧一大锅开水。然后又自语道：“到哪去弄些苇帘呢？”他知道女真部落里有这东西，舒洛的侯气室就挂的有。小阿姐转身又去了。这次佟钰留了神，追着她的身影看，瞧她到底如何变出苇帘来？只见小阿姐径去找到立于场边的一名合扎卫士，两人嘀咕几句，那合扎卫士便去了。不一会儿，抱来一捆苇帘。佟钰心下恍然，这名合扎卫士是合喇专门跟阿骨打要来为他站脚助威的，定是受了合喇主使，小阿姐跟他要什么，他便给找来什么。好啊，二姨遇舅母，都是娘家人，那还客套什么？等小阿姐回来，佟钰便不在拐弯抹角，直截了当要这要那。他是想到什么要什么，可又不一下全说出来，害得小阿姐尽来回跑冤枉路。好在她全无怨言，总是笑嘻嘻的。

然而，佟钰这一狮子大开口，要的东西便稀奇古怪，连宣威的火腿，建康的咸水鸭，高邮的臭鸭蛋也在索要之列。如此一来，小阿姐十次倒有九次空手而归。佟钰也不为忤。他漫天乱要，其意是想难为合喇，看看他们家到底趁些什么好东西。佟钰起眼去瞟，见合喇先时还往这边瞧上一眼，后来干脆背过身去瞧也不瞧了。心下赌气：好啊，这是成心搭架子与我唱对台呢，那也好得很，今天非要见个马上步下不可！

有些东西小阿姐不知是何物，连话也传不到合扎卫士那里，无论佟钰用女真话、契丹话、还是汉话连说带比划，小阿姐总是摇头。

“青梅，树上结的，把它切成丝，青梅丝。”佟钰耐心解释。

“轻??????没??????”小阿姐一脸困惑，脑袋摇得像个货郎鼓，心里却是满腹狐疑：轻，没，死，还树上？上吊吗？怎又没死？凡上吊，死没死并不在轻重呀？

“是青梅！吓，还竹马呢。”佟钰不禁大为泄气。

“猪马？”小阿姐愈发茫然：那是什么马？倒是听说过驴骡、马骡。猪马？没听说过，真是古怪！忽然脸上惊恐怖惧：莫非这汉人少年有疯颠魔症？昨日就见他喜怒无常，唠叨不休，尽说些教人听不懂的言语，难道今日又??????犯病了？

佟钰见说不明白也不坚持，反正所要的东西已基本齐备。这时，一锅水烧得水花翻滚，便提起一袋豆子倒入锅内，吩咐“加硬柴，烧大火。”自己提了一段木柴，一边敲着锅沿，一边又哼起小曲：“正月里说媒二月里娶呀，三月里生了一个小儿郎??????”

一旁烧火的小阿姐心道：这人就是性急，样样事都不等到出月，可二月里刚娶，怎的三月里便生？这也太急了！不知这孩子能否养活？一时担起心来。

佟钰抬头寻找，好半天没见小情乖乖人影了，我这里风光无限，她怎也不来助兴凑趣？

等再次开锅，佟钰叫撤去硬柴，改烧文火，又掏了半罐蜂蜜加进锅内。

众女子见佟钰一大早来了乱要东西，好奇心大起，但碍于合喇威严不敢近前，只远远站了等着看新鲜。然而都快正午了，也没见他有何特异举动。别人那里糕饼烘了一炉又一炉。可他这儿盖锅烧闷灶，一只糕饼也没有烘出来，未免令人大失所望。

日头过午，佟钰见锅内波儿波儿地冒出气泡，一锅杂豆豆沙煨得稀烂，便将和好的面团摊成两张大面饼。那面团从早晨和好就放在一旁醒着，现下刚好合用。佟钰将豆沙从锅里捞出，摊在大面饼上，将另一张大面饼覆盖在上面，做成夹心。又在锅内注入清水，更叫：“添硬柴，烧大火。”此后，全神贯注，一言不发，闷头做事。他要过小阿姐的短刀，将夹心面饼切割成若干小块，又在锅中支起木条，铺上苇帘。木条和苇帘小阿姐早已洗刷干净候他使用。水一烧滚，佟钰掂起夹心饼一块块摆放到苇帘上。摆放完一层，铺一层苇帘，高高堆起。摆放完，将一只酿酒用的大木桶倒扣上去。大木桶底部有孔，可以通气。

众女人见了他这番折腾无不面露惊奇，连合喇也转过身扒眼往这边观瞧。小阿姐更是惊奇不已，那大木桶是两个合扎卫士合力抬来的，哼哼唧唧，甚是吃力。可他一人便举了起来！这汉家少年不仅说得大话，而且使得大力。

一时锅内冒出白气，香味随之四处飘散。众女举鼻于空，嗅嗅有声，明知香味来自何处，却仍然要问：“哪里来的香气，真香啊！”两只脚不由自主就往佟钰这边凑乎。合喇急忙阻止，但那香味的诱惑实在太大，哪里约禁得住，最后连合扎卫士、连合喇自己也跟了过来。

佟钰心中大乐：这可是你合喇自己走过来的，我可没有逼你，算是你识时务自动投降。这场赌赛，可说大获全胜，呵呵。

他与合喇暗中较劲，全凭自己想象，为一时意气驱使。至于合喇怎么想他根本不知道，却也没打算知道。自以为是便是，自以为非便非。及见众女团团簇簇拥在身边，叽叽喳喳议论桶中美味，登觉天地悠悠，身儿飘飘，心里美滋滋、喜洋洋的，立时大赦天下，都是好人。

估摸时辰差不多了，佟钰叫那两个合扎卫士帮忙抬下大木桶。两个合扎卫士喜之不禁，欣然上前。此时出一些力，呆会儿美味出锅，品尝一下那是跑不脱了。两人扣住木桶上的铁箍，喝声“起！”奋力往起一抬，不料想，这木桶经水气一蒸，愈发沉重，两人抬至腰际再要倒手向上举时，一个不慎滑脱出手，沉重的木桶砸向锅灶，眼见就要锅塌灶毁。这当儿果真是说时迟、那时快，一只小手猛地抄将下去，托住桶口向上力掀，登将大木桶掀飞上了半天空。众人正自惊愕，那木桶又呼地落了下来，吓得忙不迭地四散奔逃。却见一人挺身接住落下的木桶，两手一倒，口上底下地翻了过来，轻轻巧巧放在地上。看时，这人正是佟钰。

众人不禁惊骇他力气大得出奇！女真族最敬重大力之人，虽是少年，亦由衷佩服。尤其两个合扎卫士，更是面红过耳，暗叫一声惭愧。那只木桶他俩抬来时便已气喘吁吁，再抬下锅更觉沉重，由于力不从心，这才滑脱出手。只道砸了锅灶坏了人家好事，连带自己也吃不成美味。却不料，这少年仅凭单掌便将偌大一只木桶掀上了天，怕不得有四五百斤力气？

对此，佟钰浑然不觉，紧忙去察看自己做的豆沙夹心饼。只见白生生的夹心饼铺了十几层，早已熟透。拣出一只先给小阿姐品尝，小阿姐连呼“好吃”。旁观众女大为歆羡，盼望佟钰再次说出“店家奉送，不另收银”那句话来，好一并品尝。刚才谨慎的那个女人更是焦急，暗下决心：拼着给家里那死鬼一顿好打，即便半条羊腿，也要换他一口夹心饼尝尝。然而，佟钰丝毫没有表示出要“店家奉送”的意思，与小阿姐一起，将所有夹心饼都收进那只大木桶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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