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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回门“殿下。“余初薇将披风递来,“母妃赐的参汤还煨在灶上。“她指尖若有似无地拂过江玉窈手背,那里还留着荷花池边的擦伤。 看着相携而去的背影,江玉窈掐断了指甲缝里的合欢花瓣。没关系,来日方长。她转身吩咐细柳:“明日去人牙子那挑几个伶俐丫头,要会唱曲的。“ 主院寝殿内,余初薇亲自为辛夷子固更衣。当她解开男子腰封时,忽然轻呼:“殿下后腰怎有道新伤?“ “猎场流箭擦的。“辛夷子固握住她欲触碰的手,“薇儿不必担忧。“ 余初薇垂眸掩住冷笑。这伤口分明是女子指甲抓痕,怕是那位“救命恩人“的杰作。她将染着龙涎香的寝衣捧来,温声道:“明日让江侧妃来侍药吧,她既精通医理。“ “不必。“辛夷子固吹熄烛火,“有薇儿足矣。“ 黑暗里,余初薇盯着帐顶鸳鸯绣纹。她想起江玉窈白日递来的茶水里那股异香,忽然觉得这出戏愈发有趣了。母亲说得对,会咬人的狗,总要养肥了再杀。 …… 红烛泪顺着鎏金烛台蜿蜒成血,江玉窈描着金凤的盖头被夜风掀起一角。她看着辛夷子固将余初薇扶上枣红马,石榴裙裾与玄色蟒袍在暮色中缠成刺目的结。 “姐姐当心。“她掐着曦雨胳膊挤出甜笑,丹蔻险些戳破丫鬟皮肉。宫灯映着辛夷子固回头时那抹惊艳,她故意将腰肢拧成三月柳。 余初薇突然踉跄着倚向霜月,鬓边累丝金凤钗“叮当“撞在辛夷子固护心镜上。江玉窈眼看着那人松开自己,掌心残余的温度被夜风卷走。 “殿下。“她伸出染了凤仙花汁的指尖。 辛夷子固却已揽住余初薇的细腰:“可是累着了?“拇指摩挲着新嫁娘腕间翡翠镯,那是今晨杨贵妃亲赐的聘礼。 江玉窈指节泛白地攥紧鎏金宫灯。檐角铜铃忽被夜风吹得乱响,两个膀大腰圆的嬷嬷从阴影里走出,宫灯映出她们袖口银线绣的翊坤宫纹样。 “请江侧妃守夜。“镶金护甲掐住她后颈时,江玉窈闻见老宫人身上陈年麝香味。曦雨早缩在廊柱后发抖,像极了那年被她推进冰窟的庶妹。 青石板沁着初夏的凉,芭蕉叶承不住骤雨“噼啪“砸在她肩头。主院传来锦缎撕裂声,余初薇的娇喘混着辛夷子固的低笑,碾碎了她藏在护甲里的合欢散。 “娘娘说,媵妾该学学怎么当看门狗。“老嬷嬷踹向她膝窝,金丝楠木门槛磕得她眼前发黑。雨幕中忽然闪过江颂宜的笑脸,那日祠堂家法落下时,嫡姐也是这般笑着看她指甲劈裂。 寅时三刻,两个嬷嬷架着瘫软的江玉窈扔回娇鸾院。鎏金铜镜映出她膝盖上乌紫淤痕,曦雨捧着药膏的手直颤:“侧妃何苦与皇子妃争。“ “你也配教训我?“江玉窈抄起玉梳砸过去,镜中美人扭曲成罗刹,“去告诉殿下,我疼得厉害。“ 曦雨回来时拎着描金药匣,身后却空无一人。江玉窈盯着匣上杨贵妃宫印,翡翠镯子“啪“地碎在妆台边。碎玉嵌进掌心时,她忽然想起那年偷换江颂宜药碗,嫡姐腕间也淌过这般艳丽的血。 第三日晨露未曦,江玉窈扶着曦雨闯进主院。余初薇正为辛夷子固系蹀躞带,葱白手指拂过玄色蟒纹,回头冲她挑眉:“妹妹来得正好,殿下这玉扣总系不牢。“ 辛夷子固的喉结动了动,江玉窈看见他颈侧新鲜抓痕。那位置她最熟悉,上月桂花宴后,这痕迹曾在她耳后绽了三天。 “殿下赏的药极好。“她故意露出结痂的膝盖,“只是夜里总梦魇。“ 余初薇突然掩唇轻笑:“听说昨夜西厢房砸了三套茶具?“她指尖掠过辛夷子固袖口,“殿下要不要送些安神香去?“ 檐下突然飞来只画眉,啄碎了江玉窈最后的体面。她盯着余初薇腕间翡翠镯,那抹绿竟与江颂宜去年生辰戴的一般无二。雨打残荷声里,她终于看清自己不过是别人掌心的傀儡戏。 回娇鸾院的路上,江玉窈掐下朵红芍药簪在鬓边。曦雨惊呼“这是皇子妃最爱的花“,她却笑着碾碎花瓣。艳红汁液顺着指缝滴落时,远处传来宫人议论:“听说永定侯府今早把江姨娘的牌位扔出祠堂了。“ …… 晨光透过茜纱窗落在江玉窈苍白的脸上。她攥着辛夷子固的衣袖,指尖几乎要掐进锦缎纹路里:“殿下昨夜说好要来娇鸾院。“ 辛夷子固不着痕迹地抽回衣袖,玉冠下的鬓角还沾着胭脂香。昨夜余初薇用西域进贡的玫瑰膏替他推拿,那柔若无骨的手顺着脊梁滑下去时,他早把什么约定抛诸脑后。 “妹妹怕是误会了。“余初薇抚着腕间羊脂玉镯轻笑,“殿下寅时便要进宫给贵妃娘娘请安,实在抽不开身。“她指尖点点案上食盒,“这不,特意让我给妹妹送血燕来赔罪。“ 江玉窈盯着食盒上永昌伯府的家徽,忽然抓住辛夷子固腰间玉佩:“今日归宁省亲,殿下答应陪玉窈回永定侯府的!“ 余初薇指尖骤然收紧。是了,这才是江玉窈今日闹这出的真正目的——永定侯府的门楣,终究比破落的永昌伯府光耀百倍。 “备轿。“辛夷子固扶起江玉窈,“本皇子亲自送你回去。“ 朱漆马车停在永定侯府门前时,日头正毒。江玉窈特意换上老夫人去年赏的浮光锦,却在看到紧闭的乌木大门时,后背沁出冷汗。 门房老王揣着手从角门探出头:“四殿下见谅,侯爷吩咐今日闭门谢客。“ “放肆!“辛夷子固掀开车帘,“侧妃归宁省亲,你们。“ “府里没有侧妃。“老王慢悠悠打断,“倒听说忏思伯府有位庶女攀了高枝,莫不是。“他瞥向江玉窈发间金步摇,“这上头嵌的东珠,瞧着像我们大小姐去年丢的那颗?“ 江玉窈浑身发抖。那东珠分明是老夫人私下给的,此刻却成了赃物。她突然明白许氏为何痛快答应腾未央苑——原来在这儿等着! “殿下。“她泪眼盈盈转向辛夷子固,却见男人盯着侯府檐角发呆。那里悬着御赐的“忠勇“金匾,在烈日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余初薇的马车此时缓缓驶来。她隔着纱帘轻笑:“妹妹若是想念侯府,不如我陪你去忏思伯府坐坐?听闻郝夫人前日还问起你生母。“ “够了!“辛夷子固突然暴喝。他想起今晨贵妃的警告——永定侯如今掌着京畿兵权,万不能为个庶女开罪。 江玉窈看着掉转方向的马车,指甲生生掰断在掌心。经过余初薇车驾时,她清晰听见对方用气音说:“偷来的姻缘,终究要还的。“ 当夜娇鸾院传出瓷器碎裂声。细柳跪在地上收拾残片,听江玉窈咬着被角呢喃:“去把廖纤纤找来。“ 三更时分,角门溜进个蓬头垢面的身影。廖纤纤扑到江玉窈脚边哭诉:“姑娘走后,许夫人把咱们都发卖了!奴婢好不容易逃出来。“ 江玉窈将荷包扔在她面前:“我要你回侯府办件事。“烛火映着她扭曲的笑,“听说江颂宜最宝贝她那方牡丹绣帕?“ 朱漆大门上的铜兽首在烈日下泛着冷光,江玉窈鬓边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她盯着门房那张熟悉的脸,半月前这人还谄笑着喊她“二小姐“,此刻却像堵石墙横在阶前。 “我要见祖母!“她攥紧辛夷子固的袖角,翡翠护甲掐进他腕间皮肉,“定是母亲拦着不让我尽孝!“ 门房耷拉着眼皮:“侯爷亲口吩咐,侧妃请回。“ 街角卖凉茶的摊主伸长脖子,青瓷碗里的冰块“叮当“响。江玉窈瞥见辛夷子固抽回手的动作,丹蔻在宫绦上掐出月牙痕。她突然提起裙摆跪在青石板上,石榴红马面裙铺成血泊。 “祖母!玉窈知错了!“尾音带着戏班子练就的颤腔,惊飞檐角咕咕叫的斑鸠。 辛夷子固退后两步,玄色蟒纹靴碾过满地槐花。他想起昨夜余初薇枕边细语:“殿下可知朱雀街新开了家胡姬酒肆?“酒香仿佛还萦绕鼻尖,比眼前哭闹有趣得多。 “四皇子妃回门都这般光景?“挑担的货郎啧啧摇头。 挎着菜篮的妇人啐道:“什么妃?不过是个妾!“腌臜话顺着穿堂风灌进江玉窈耳中,她指甲抠进石缝,想起及笄那年江颂宜及笄礼上,满金都贵女也是这般议论自己。 门轴“吱呀“声撕开热浪,许嬷嬷的鸦青比甲像块寒冰。江玉窈膝行两步,鎏金护甲抓住老妇人衣摆:“嬷嬷,祖母最疼我的对不对?“ “侧妃慎言。“许嬷嬷抽回衣角,露出袖口暗纹——正是江老夫人礼佛时常穿的檀色,“老夫人让老奴传话,侯府与忏思伯府早已交割清楚。“ 江玉窈瞳孔骤缩。那日她偷换江柏川马鞍时,许嬷嬷也是这样站在祠堂阴影里。原来从那时起,祖母眼底的笑意就掺了冰碴。 “不可能!“她突然尖叫,“定是许氏伪造。“ “啪!“ 一叠泛黄信笺摔在滚烫的石板上,最上头那封盖着忏思伯府的火漆印。江玉窈认得那歪扭字迹——是她亲笔写给生父的“侯府布防图“。 许嬷嬷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银针:“三公子坠马那日,老奴在您妆奁暗格找到癫茄粉时,老夫人还替您瞒着。“她弯腰拾起信笺,“可您不该勾结外敌,在侯爷寿宴那日。“ “我没有!“江玉窈扑上去要抢,却被两个粗使婆子按住。 卖凉茶的摊主突然嚷道:“这不是上个月通敌案里。“ 议论声轰然炸开,辛夷子固猛地掀开车帘。他想起昨夜杨贵妃的警告:“永定侯府与二皇子走得近,那个祸害留不得了。“ “回府!“他厉声呵斥车夫。 马车碾过信笺时,江玉窈看见辛夷子固袖口滑出的荷包——那是余初薇今晨亲手系的,绣着并蒂莲的丝线在烈日下泛着冷光。 许嬷嬷俯身在她耳畔低语:“老夫人让老奴问您,可还记得八岁那年,您把大小姐推下冰湖后说的什么?“ 江玉窈浑身剧颤。那年她哭着对祖母说:“玉窈只是同姐姐玩闹。“ “老夫人说,戏演久了,连自己都骗过了。“许嬷嬷退后两步,“侧妃好自为之。“ 朱门轰然闭合,震落檐角一片灰瓦。江玉窈盯着瓦片在眼前碎裂,突然想起及笄那年,江颂宜的玉簪也是这样碎在青石板上。只是这次,再没有兄长急匆匆跑来哄她。 …… 晨雾还未散尽,永定侯府门前已挤满看热闹的百姓。烂菜叶混着泥水在青石板上淌开,江玉窈鬓发散乱地跌坐在地,浮光锦裙裾沾满污渍。 “呸!蛇蝎毒妇!“卖豆腐的妇人将腐叶烂梗砸在她发间,“当年侯夫人赏我儿汤药钱时,你这贱蹄子还拦着说施粥就够了!“ 江玉窈指尖掐进掌心。那日她不过是嫌那脏小孩碰了裙角,谁料许氏竟拿这事做文章。她仰起脖颈看向朱漆大门,许嬷嬷正扶着门框冷笑。 “侧妃还是省省力气。“老嬷嬷将一纸诉状甩在她面前,“府里从您旧居搜出与北狄往来的书信,老夫人气得犯了心绞痛。“状纸末尾鲜红的侯府印鉴刺得江玉窈眼前发黑。 围观人群突然骚动起来。京兆府衙役拨开人群,铁链哗啦作响:“奉旨捉拿勾结外敌的嫌犯江氏!“ 马车内辛夷子固攥紧帘幔。他分明看见领头的衙役腰间挂着永定侯府令牌,这是江家要与他撕破脸了。昨日母妃还提醒他拉拢永定侯,如今。 “殿下救我!“江玉窈突然扑到车辕前,发间东珠坠子勾住帘钩。她特意露出颈侧红痕——那是昨夜缠绵时他留下的。 辛夷子固瞥见衙役们讥讽的眼神,额角青筋暴起:“放肆!本皇子的侧妃岂容尔等。“ “四殿下恕罪。“衙头不卑不亢打断,“此案已呈报御前,您若阻拦。“他故意扬了扬盖着龙纹火漆的卷宗。 江玉窈感觉揽在腰间的手骤然收紧。辛夷子固贴着她耳畔低语:“你最好祈祷这些书信是假的。“他忽然松手将她推下马车,“本皇子自会向父皇陈情。“(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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