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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九城的秋天比西瓦村冷了好几度,风从敞开的窗洞里灌进来,带着一股干燥的、微微呛人的尘土气息。
陈丽站在厂房门口,裹紧了外套,眯着眼睛四下张望——眼前是一大片刚刚平整过的空地,四周堆着巨大的管线和设备,油布盖了大半,露出来的铁质部分在早晨的薄雾里泛着冷冷的银光。
远处有几排还没完全拆完脚手架的红砖楼,楼顶上架着几根高耸的烟囱,正往灰色的天空里吐着一缕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白烟。
老公,这边是四九城?陈丽眨了好几下眼,怎么感觉好像是新区啊?跟我想象的不太一样。
霄云指了指那几排红砖楼和高高的烟囱:开发了三年多了,这边正在大兴土木。你晚几年再来看的话,这里就跟现代的倾市新城差不多了。现在嘛,看着是有些冷清,可再过些时候就是一片新兴区域了,楼房、马路、商区都会慢慢布起来的,人来人往的也就不一样了。
陈丽半信半疑地了一声,又回头看了几眼那片空地和堆放着的设备,缩了缩脖子:好冷。咱们快去找那位大领导吧。
再等会儿。霄云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这会儿还早,估计老人家刚起床,我们不用去太早。你要是觉得冷,咱们先在这附近转一圈。
两人沿着厂区门口那条柏油路走出去,路两边的人行道已经铺好了石板,隔三差五地种着些还没长起来的小树苗,被铁架子支撑着,在风里头颤巍巍地抖着叶子。
偶尔有骑自行车的人从身边经过,车铃叮铃铃地响着,在空旷的早晨里传出去老远。虽然冷,但空气里有一种不同于西瓦村边陲小镇的、属于大城市的勃勃生机——还在发展、还在膨胀、还在往四面八方伸展的那种鲜活劲儿,连风里都透着一点钢筋、水泥和新鲜油漆的涩味。
转了大半个钟头,霄云才带着陈丽联系了老人家。
电话接通之后,那头的语气依旧和气,说你到了?我派人来接你。没过多久,一辆黑色的轿车就从路那头开了过来,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霄先生是吧?首长让我来接您。
车子沿着平整的主干道驶了一段,拐进一条两旁种着老槐树的林荫道,路上的行人一下子少了。
那些红墙在车窗外无声地掠过去,厚重的、沉着的、阅尽沧桑的砖红色,一墙接着一墙,把视野里零碎的光影全部纳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庄重气氛里。
车子停在了一扇灰绿色的铁门前。门卫核实了身份,铁门一声缓缓滑开,车子驶进去,停在一栋灰砖小楼前面。
陈丽一路都安静着,手缩在袖子里攥着霄云的衣角。
她见过不少世面,异界皇宫都去过,可到了这四九城的红墙院里,还是不由自主地安静了下来。那种厚重的、沉淀了太多东西的气息,像一件穿了一百年的旧棉袍,把站在它面前的人裹得喘不过气来。
老人家亲自站在楼门口等着。他比三年前老了一些,头发白得更多了,腰背也不如从前直,可那双眼睛还是亮的,见了霄云便笑着伸出手来,握了握:来了?一路上辛苦了吧。
不辛苦。霄云回握住他的手,语气里头带着几分久违了的亲近,倒是您老人家,三年没见,身体还好?
好,好得很。老人家拍了拍他的手背,目光落到旁边的陈丽身上,这位是——
我夫人,陈丽。她没来过这边,跟着我来看看。
欢迎欢迎。老人家朝陈丽点了点头,客气地笑了笑,里面坐吧,外头冷。
进了楼里,暖气地一下涌过来,陈丽这才松开了攥着霄云衣角的手。
楼里的陈设简单又朴素,白墙水磨石地面,几张深褐色的木头椅子靠墙摆着,墙角立着一只老式热水瓶。老人家亲自给他们倒了茶,青花瓷的茶杯里漂着几片碧绿的茶叶,袅袅地冒着白汽。
陈丽双手捧着茶杯,坐在椅子上,规规矩矩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寒暄了几句之后,老人家让人带着霄云去了存放设备的那片空地。
几辆涂着军绿色的特种车辆、一摞摞碗口粗的金属管线、还有一些大大小小叫不上名字的器材,整整齐齐地码在油布底下。负责押运的军官递过来一份清单,霄云扫了一眼,心里估了估体积,点了点头。
他绕着那些设备走了一圈,意念一动,触目所及的东西便一件一件地凭空消失了,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抹去了一样,只在原地留下几道浅浅的压痕和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震颤。
军官愣了一下,眨了好几下眼,虽然提前得了嘱咐,亲眼见到还是觉得匪夷所思。
好了。霄云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到了地方怎么放,到时候还得你们的人指挥。
行,到了那边有人接应。军官收起清单,朝他敬了个礼。
回到小楼里的时候,热气腾腾的午饭已经摆上了桌。
老人家很是热情地拉着霄云坐下,说难得来一趟,饭总得吃。
桌上摆了几盘家常菜——红烧肉、清炒时蔬、一碟花生米、一碗热气腾腾的蛋花汤,简单却实在。
刘司令也不知从哪儿得了消息,匆匆赶了过来,一进门就大嗓门地笑着嚷嚷:霄云!你这小子可算露面了!三年前一别,你就跑没影了!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军便装,头发比三年前稀了些,但精气神足得很,一进门就给霄云的茶杯里添满了酒。
霄云连忙摆手:刘司令,酒真不能喝,我下午还得赶回去。
赶什么赶!刘司令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难得来一趟,我连个酒都不敬你,那说得过去吗?不喝多,就一杯!
旁边的大领导也笑着劝:一杯,就一杯,不碍事。
霄云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推脱不过,只得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刘司令这才满意地在他旁边坐下,两人就着桌上的花生米和几道小菜,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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