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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茗子如此不吝溢美之词想比,那人并未表现得有何激动,只是再度仰起脸朝街边望了望。发现大轿经过之处无不掀起一种别样的氛围,想来这皇上微服的风声倒是走露得厉害。
大轿从他们这边经时,茗子两眼直勾勾地锁着那宝蓝的缎子,紧张得连大气也不敢出。余光瞥了瞥自己的旁边的客官,倒仿佛对此事毫不在意,只是旁若无人的继续饮茶。
待到大轿自东魏门而出之后,整条街仿佛都跟着松了一口气一般,这才回复到往常。
“客官,您见了皇上怎么……全无反应?”茗子替他再度斟好茶,不解地问道。
“江湖中人,与朝廷自无瓜葛。”一饮而尽,依旧是淡淡道。
“难道您真就对朝廷的事丝毫不挂心?”每日在各种大小见闻里浸泡惯了的茗子觉得实在不可思议,但看着那人波澜不兴的表情又知他并非玩笑。
“经你一说,如此倒确是有些年了。”那人自顾自地望着茶杯发了一会儿呆,随即又笑道,“反正无事,不如给我说说你知道的?”
茗子一听便来了劲,索性坐到那人对面滔滔不绝起来。大抵是今日春寒凛冽的缘故,除去面前这有约在身的客官外,其他人都纷纷坐进了里屋,这倒是让负责打理户外茶棚的茗子捡了个便宜。
“……客官您瞧,咱们虽然是一届小老百姓,可朝廷的动向跟咱们日子的好坏可是息息相关哪!就好比这前些时皇上下的新诏书罢——”茗子把肩头的抹布往上挪了挪,“虽然咱没文化,有好多条款也不知是何含义,但有一条咱是明白的——鼓励商贸!什么减税啊,准许集市的开放啊等等,都是实实在在的恩惠,教人能不欢喜么?……”
茗子说的手舞足蹈,唾沫横飞。而事实上,那黑衣男子也只是静静地听着,并未作出太大反应。时不时地举起茶碗呷几口温茶,目光扫过魏东门下的相约之地。
旁人一看便知,他对茗子的话题并不太上心,而茗子自己正说在兴头上,也顾不得听着的反应了。
“……当今的皇上真不愧是明君啊,依咱看怕是几百年也难出一个。也难怪当年的皇长子——啊,也就是现在的忠王——宁肯放弃皇位也要让他弟弟开创太平盛世,真是独具慧眼啊。嗯,只可惜……”茗子说到此语气缓了缓,略略作出一副深思的模样。
“怎么不说下去了?”黑衣男子发觉对面没了声音,反而有了几分好奇。
“哎……客官,”茗子歉意地笑了笑,“这议论皇上的事倒还是算了罢,小的刚才一时嘴快,说漏了而已。”
“怕什么?我还会拖了你报官不成?”见茗子畏缩的模样,对面的人又多了几点兴致。
“小的哪敢……”
“那便但说无妨。”那人淡淡一笑,知道这店小二心里是藏不住东西的,便略略引诱道,“听你这口气,八成是宫廷秘闻吧。”
“哎还真被您给猜着了,”果不其然,经他一说,茗子便不打算隐瞒,略略向那人凑了凑,神秘道,“咱听说——只是听说——皇上,似乎有龙阳之癖……”
茗子说罢小心地打量着对方的反应,但那人似乎并未表现得太过惊讶,只是贴在嘴边的茶碗略略一滞,顿了顿看他一眼轻笑道:“此事在帝王宫闱中倒不算新鲜了吧。再说也无伤大雅,汉武帝不也与此有些瓜葛么,倒依旧是一带雄主。”
“客官您说的这些典故啥的咱也不懂,”茗子似乎对自己的秘密遭到冷遇而有些失望,继而道,“不过咱皇上这是似乎已不是私事了。
”
“哦?此话怎讲?”
“您想呀,这皇上宫中虽然嫔妃众多,但即位这些年了却连一个子嗣也没有,这皇家的香火可要怎么延续啊……”顿了顿,茗子再度放低了声音,“据说皇上怎么也不肯碰女人,倒时常和一些男侍什么的同寝同食。前些年更是得了个美人,好像还是殿试上一眼相中的,有几分才学,皇上对那可真叫一个专宠,日日形影不离。听说这次来咱这魏州也将他带在身边了……哟客官您这是……?”
茗子眼疾,说到一半见对面那人手中的茶碗猛地一抖,茶水溅了一桌,便急忙扯下肩头的抹布擦拭。边擦还边继续道:“……刚说哪儿来了……嗯,那个美人……”
“那人……叫什么名字?”黑衣男子似乎并不打算听下去,只是忽然放沉了声音问道,脸也不知什么时候变得煞白。
“名字……嗯……倒没太记得。客官您让咱想想……”茗子歪着脑袋想了想,似乎并未注意到自己客官失常的反应。
“是不是……姓樊?”过了许久,男子又开口问道。话语低沉而小心翼翼,似乎还带着微微的颤抖。
“樊……樊……”在嘴里念叨了几声,茗子的眼亮了亮道,“确是姓樊,您这一说咱倒是想起来了。当时咱还不认识那个字,倒还是别人教我念的呢……”
“是么……”男子轻轻一笑,神色一霎那暗了下去,空洞地望着远处。只是捏紧茶碗的手看得出用了很大的力道,却还是止不住地抖动,弄得茶水不断地四溢。
“那人便是叫樊离照了罢……”过了许久他才开口,虽然是问向茗子,话语里只是夹杂着沉重的叹息,已然没有了疑问的语气。仿佛答案已经在心中,只是等待着别人的肯定答复,才能最终说服自己一般。
谁知茗子的反应却和他预想的谬以千里。
“离照?您说那人的名叫……樊,樊离照?”茗子这才瞧见了客官有几分失常的模样,心下虽然不解却又凑了过来,“只是咱听人说的时候,倒似乎不是这个名……”
那人闻言猛地收回目光,急道:“你说那人不叫樊离照?”
“嗯,”茗子老老实实地点点头,“咱听别人说起此事的时候倒也未十分在意,只是留心了他那个对咱而言挺复杂的姓。至于名字咱只记得挺吉祥的,具体是什么却没啥印象了……不过小的敢肯定不是‘离’‘照’,这俩字小的根本不知什么意思……”
黑衣男子闻言,空洞中流动出一丝神色,却仍是紧盯着茗子问道:“那么,你可知那人是什么官位?”
“这个咱记得……大学士!咱当时还想那肯定是个品级很高的官呢。”
顿了顿,那人终于舒了口气,恢复了常态,淡淡道:“皇上经常靠殿试来充盈后宫么?”
“瞧您说的,”茗子见他平复下来,态度便也自如了许多,笑道,“不过这也确实不是第一遭了。皇上年年殿试,还不知相中了多少美人呢。”其实这番话也不过是茗子的信口雌黄而已。纵然不明原因,直觉却告诉他,这样说会让眼前这人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果不其然。黑衣男子终于淡淡地笑了笑,拿起茶壶填满了刚才洒落的茶水。
“客官,您口中那名樊公子……可是故人?”茗子盯着他的动作,实在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便开口问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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