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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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聚散别离（第1页）

“南希……”

掠夺者队长吐出这两个字的声音如同飞虫轻轻扑翼，落在南希耳中却如霹雳炸响。

她怔怔地盯着掠夺者队长的脸。他脸上的灰色正在褪去，此时已经几乎完整显现出原貌。约翰挪开压在他脖子的手掌，这让他感到呼吸稍稍顺畅了一些，从而微微睁开了双眼。

“兰……兰特！”南希呆呆地立在原地，时间好像一瞬间停止。

南希的心中如同静寂的大海，海面比冰面还要平滑宁静。但她知道这只是一时的假象，在大海遥不可见的深处远处，万米高的巨浪正在酝酿，遮蔽了天日。

兰特。她怎会认不出这个自己曾经朝思暮想的男人，怎会不记得多少年来与自己一同成长的爱侣与骑士。她不愿相信是他，但当兰特的面孔再无一点灰色的遮挡，当兰特轻声喊出自己的名字，她知道自己的幻想破碎了。

这是兰特。

南希手忙脚乱地为兰特止血，然而作用不大。兰特的生命迈着坚决的步伐走向属于死亡的永不见底的深渊。

“南希……真的是你。”兰特好像回光返照，他的眼神中多了一丝柔和的光芒，先前的冷酷无情消失不见。他的记忆中重新出现了一些片段，死亡的气息如同一把钥匙打开了封锁这些记忆的牢笼。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南希的眼泪无助地落下，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不，你别说话！我一定会救好你的！”

兰特深知自己的身体状况，再好的医生此刻也无能为力。他看着眼前的南希，这个在自己尘封记忆中占据着每一个片段的女子，无数的碎片点滴涌入脑海。他想抬手摸摸南希的头，却只能微微动了动手指头。

南希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她想说话，却说不出来。她的心已经乱作一团。如果能解读出她的目光，可以从中看出震惊、惊疑、悲伤、绝望各种各样混杂的情绪。

她把兰特的手指捧到自己脸上，晶莹的泪花从眼角滴落。如果死神在这里，看到南希美丽而绝望的脸，也会幽幽叹息。

“不死图腾！”南希脑海中灵光闪现，像在漆黑的洞穴里忽然发现一束亮光，她喃喃道，“没事的，兰特，你不会死掉的。”

“没用的。”兰特用眼神止住了她，努力地想做出微笑的表情，“南希，听我说。”

南希立即停下，她屏住声音，死死地看着兰特，眼角的泪水汩汩流下。

“对不起。南希，我对不起你。”兰特的眼神充满着悔恨与遗憾。南希没有再发出声音，她拼命摇头，就好像兰特在说着世界上最荒谬的话。“我贪恋魔法……走上了不归路。使者……一定要小心。”南希拼命点头，仿佛只要同意得快上一分，兰特的希望就能大上一分。

如果眼泪真的能带来希望，那么此时此地，希望的光芒将如同星辰一般闪耀。然而死神亲手为兰特披上了长眠的罩布。

“南希……对不起。”兰特的声音最后响起，随后永远闭上了眼睛。

……

萧问发起了高烧。

他在回程的马车颠簸中曾几次醒转，又在胸部的剧痛中昏沉睡了过去。

在醒转的短暂间隙，他迷迷糊糊地意识到一丝不安，这份不安源自内心深处，却又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正是这份不安像尖锐地警鸣一样数次让自己醒来，就好像自己遗漏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但他的大脑没有能力进行更多逻辑性的思考，就又再次晕了过去。

……

遥远之处，一间昏暗的大厅里。

一名中年人站在落地窗前，目光穿过黑色的森林，望向遥不可及的远处。他的目光深不见底，像是一艘在时间长河中经历过无数风雨的巨轮，唯一有资格给它留下痕迹的，只有光阴。

大厅很黑，没有点燃灯火，夕阳只有最后一线，从整座城堡最高处的这间大厅望去，绵延无尽的黑森林顶部像是披上一层红色。而后这抹红色仿佛被黑色的树叶吸收、同化，逐渐变为暗红，然后是暗紫，最后变成浓重的黑色。这时，天色已经完全变黑，整片黑森林就像浸染在一团墨中，只有城堡地面附近的楼房有灯火映照。

这时，中年人头冠上的红宝石泛起微微的光芒，在一片黑暗中映出了他灰色的皮肤。

“哦？”中年人似乎感知到了什么。他的披风轻轻扬起，披风上铭刻的紫金色魔法纹路闪烁，一道意念像波纹一般，迅速像四周荡漾发散。很快，有脚步声从楼梯传来，伴随着手杖一端触地的笃笃声。

“宰相大人。”一道平静的声音在大厅门口响起，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脸。

“准备好派遣信徒吧。出现了一个全新的锚点。”

……

“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回家记得喝恢复药水。”老人和蔼地和约翰说道，脸上微微露出抱歉的神色，“很抱歉，以我的水平，没办法让你的断肢重生。”

“太感谢您了，菲利普牧师。”约翰倒看得很开，“您不必抱歉的。少一条左臂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我以前能干的活现在也能干。说不定以后您的魔法精进，或者村外来个厉害的魔法师，这个事就解决了呢。”

“希望如此。”菲利普牧师又转头看向旁边的床，萧问已经从昏迷转入睡眠，但他的眉头紧皱，像是在梦中也在记挂着什么。“这小伙子身体对魔力的适应性好得很，恢复比想象中还要快，估计再休息上几天，应该没什么问题了。真难想象，刚才第一眼看见他，我差点以为要来不及了。”

“他没事就好。我们两个这次都是命大。”

接着是一阵短暂的沉默。桌上的蜡烛静静地燃烧，烛火像凝固了一样，一动不动。

两人看着蜡烛油顺着烛体流下。蜡滴受重力的作用向下流动，却越流越慢，快要到底部的托盘时，终于完全停止，固着在了蜡烛壁上。这时烛光轻轻地晃动了一下，这晃动来自一道深深的吸气而带动的气流。

“南希……她还好吗？”菲利普目光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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