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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2章 黔中之乱象二（第1页）

对于高可立的决断，时迁并无别的建议，他被王伦派来收集黔中行省的情报，就被本地的复杂和混乱给惊呆了。

前宋在这里设了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羁縻州，多是延续唐朝制度，最大的两个土司家族，自然是思南田氏以及播州杨氏，或者说遵义杨氏。

除了这两大土司家族外，还有李、彭、向、黄、覃、韦、罗、姚、陈、洪、蒙、沙、区等诸多小土司家族。

这些土司彼此联姻，势力盘根错节，地盘也是盘根错节，哪怕有姻亲，彼此之间的争斗比吃饭还要寻常，前宋二百年间，被卷入争斗而死的朝廷官员、将领怕不是有几十人。

所以新朝建立后，朝廷并未着急继续向西开拓，而是先稳定了前宋就占据、改为州县、设流官的地盘，简单来说，朝廷的态度就是，你们先内斗着，我现在没空，等我腾出手再来收拾你们。

王伦当然不会完全袖手旁观，此时田氏、杨氏虽然势力最大，但远没有大到明朝时的状态，比如最强盛的田氏，在前宋时期也不过前后占据了六七个羁縻州，杨氏大约占了五个羁縻州。

岳飞迅速平定南方之乱，从湖北经湖南一路杀到广西，也让一些大土司家族们被朝廷的战斗力给镇住了，第一时间主动遣使入贡，王伦也代表朝廷认可他们在地方上的世袭。

不让这些土司们继续世袭显然是不可行的，王伦前后派了许多情报人员进入黔中行省，传回来的情报几乎都是一致的，那就是黔中多山地，道路难行，朝廷若要派大军征剿，难度实在太大。

所以王伦也只能继续扶持田氏和杨氏，由他们协助朝廷管理地方，这也不是王伦打算任由土司坐大，而是若要“改土归流”，朝廷的付出与收益完全不成正比。

根据时迁此前传回去的情报，枢密院、兵部、户部、度支司联合做了个规划，朝廷若要实际控制黔中行省，至少要出动十五万左右的兵力，花费至少五年时间，所获土地两税、诸赋税等，大概不到广西行省一年赋税的三分之一。

这就是十足的亏本买卖了，因此王伦与重臣商议后，听取了萧嘉穗的建议，效仿宋哲宗对西夏的蚕食之策，对黔中缓缓图之。

更简单来说，就是先将思南、正安、遵义三个府治理好了，使得道路通畅，朝廷便可以将黔中行省南北隔断，将湖北、湖南两行省靠近黔中的羁縻州变为府县，然后一点一点向西推进。

也因此，朝廷设了遵义都督府，但不设都督，而是以湖南兵西入沿途驻守，并不断招募各羁縻州熟蛮以实卢溪、邵阳、零陵诸府县。

如今思南田氏已经有四人为将，被抽调入湖南，杨氏则有三人为将，被抽调入广西，朝廷在保证两大土司家族现有地盘和权势的前提下，不再任由两家大肆野蛮扩张。

作为利益交换，朝廷在思南、遵义二府设了数个互市，让出了部分商税，而田氏、杨氏也愿意接受朝廷对三府县的征税。

高可立此前在广西行省坐镇时，手腕颇为强硬，但那是因为广西毕竟曾有侬智高作乱，狄青将广南西路的反对势力已经杀服了，而且行省内的蛮夷俚獠等，也都被驱逐到了靠近大理国的西面。

黔中行省的问题就在于，汉人少，诸峒蛮分支又多，没有一个强势的民族或者部落能够占据上风，这对于朝廷而言也是一件好事，那就是朝廷可以通过扶持、分化，来实现相对安稳的统治。

故而王伦对黔中行省的处置手段，是一面继续派人入行省内各羁縻州，推广汉家的农耕技术，不断建立与各族的国家认同感，一面派驻兵力，随时进入武力调解各种矛盾。

治理黔中行省注定了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他至少看到了一点儿希望，此前朝廷攻灭金国，田氏就主动请求出兵北上，虽然王伦没有答应，但这个态度至少表明了，田氏为首的土司还是愿意站在朝廷这一边的。

而且去年年底时，彭氏在听闻朝廷东征日本倭国时，也曾献表请求出兵，想要参与分一杯羹。

这表明了黔中行省是内部利益矛盾大于民族矛盾的，朝廷或许不需要似历史上的明朝那样，也要来一次“赶苗拓业”。

黔中的动乱，消息也第一时间送到了卢俊义那里，卢俊义刚刚赶到南宁府就任广西行省巡察指挥使兼南宁都督府都督，就收到了高可立打算对卢溪府南、零陵府西南的飞山蛮动手的邀请。

于是卢俊义又匆忙赶去桂林府，飞山蛮大致位于后世城步县与黎平县之间，恰拦在桂林府与遵义府道路的北面，袭父职位的杨正修，便在沿途设了三处路卡，向过往行人、商队收税，朝廷数次责问，这厮屡次表面上认罪，过一段时间后又私设关卡。

尤其是朝廷派了徭役、奴工前往修建翻越大庾岭的道路，这条道路经后世的韶关，与桂林府也连通在了一起。

在工部的规划中，自遵义经过桂林直入广东行省的潮州潮阳府，这条被连通的官道称为“播潮道”，将是非常重要的一条连接江西、广西、湖南、黔中四省的出海大道。

杨正修觉得，飞山蛮的地盘略无产出，若要继续维持他杨家的土官地位，就得靠山吃山，靠路吃路，反正朝廷也拿他们土司不能如何。

在黔中的许多土司眼中，朝廷一直将精力放在北方，那么他们就可以继续在岭南称王称霸，只要不干似侬智高那样的事，你汉人能奈我何？

可惜他们看不清朝廷的局势，王伦出兵西域，是为了维护丝绸之路的东段，是为了将草原力量引导向西，目的并不是开疆拓土；出兵日本，也是为了夺取矿山，所以在东西两个方向，朝廷总共只投入了六万左右的兵力，其中一半都是水师。

这种情况下，朝廷是有财力和兵力，在黔中行省方向发起一场万人规模的战争的。

杨正修与弟弟杨正拱，他们的行为在前宋都算不得出格，但这一次，他们就被朝廷当作了“杀鸡儆猴”的那两只鸡。

高可立与卢俊义的联名上书，时迁送呈的最新情报，快马向京师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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