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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是一只小巧的坩埚和铁钳。
闻竹心念集中,头也不抬,极为自然道:“劳驾纪兄,将那烛台拿近些。”
纪宣兴致勃勃,一一起身照做。
闻竹先没用那两件物事,而是从木盒中取出一只小铁罐,里面放着一卵石大小的固形物,通体发白,略透明,能透光,将那物铰了一块下来,放于案上备用。
“这是何物?”他猜是一种胶质,只是平日所见多发黄,还不曾见过这种成色。
闻竹用铁钳夹起坩埚,在烛火上过了过,待坩埚有了些温度时,将那一小块胶质置于火苗上炙烤的坩埚中:“这便是将要用到的胶质,兄这枚玉璧取材于和田白玉,若以普通胶质或生漆粘合,风干之后,极可能断面发黄,乃至腐蚀原本玉质。”
换了只手继续道:“此物则不同,来自西南大理,取自当地的百年古树,十分难得!胶质清透,色不泛黄,与和田白玉甚是相配。”
扪心自问,她的话倒有一半是胡吣。当时林彻见她学有小成,便把这套东西直接给了她。自那以后,她很少做这样的活计,更不曾特意询问胶质的来头。
不过这的确是上佳之物,自己也不算骗人。
纪宣应该是信了:“大理多奇花异木,猛兽毒虫,想来和中原相比,物产也别有不同。”
胶质几已经完全熔毕。见纪宣神情专注,闻竹有了探听的心思。
她把坩埚置于提前备好的小铁架上,一边取一细刷笔蘸取胶质涂抹断面,一面随口打听玉佩来历:“玉璧温润细腻有光泽,想必相伴纪兄已久。”
纪二郎不觉冒犯:“确是如此,自五岁起,此物伴我也有十三载了。”他沉默片刻,继续道,“这玉的年齿比我大得多,是我母亲的心爱之物。”
“那某更要细致些了,不让伯母担忧才好!”
“……也罢,她看不到了。”
闻竹拿着笔刷的手顿了一下,猛地抬头。
这是何意?
看他神色落寞——
自己方才似是说错话了……
天爷!怪她急功近利,本想藉家事套近乎,竟套到人脖颈上了。
“抱歉,”闻竹握紧了笔杆子,硬着头皮补救,“……玉养人三年,人养玉一生。玉璧温润细腻,想必伯母定是个温柔慈爱之人。”
纪宣如在沉思,微微摇头,道了声无妨,貌似没有怪罪的意思,只是念及亡母不免伤感,头微微沉着:“也仅睹物思人罢了。”
面对眼前少年的悲伤,闻竹有些无措,两人又尚且不熟,诡异而尴尬的气氛盘旋在斋舍之中。
这算什么!
闻竹迎难而上,抚着玉璧上的云纹,思绪飞速转动,斟酌着措辞:“……兄看,这云纹甚为妙!”
纪宣抬眼,不明所以。
闻竹掀了掀嘴角,硬着头皮胡扯:“云行于天,风摧而雨折,聚散无时。我曾偶然读过一本古籍……人形散而后神聚,神脱乎形,轻清然上浮于穹,化为云。”闻竹抬眼望向窗外,“——那书中还讲……亲者心意相通,无论什么时候想起那个人,其许就托于——呃……抬眼望见的第一片云上。”
纪宣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转头向外望去,半晌没有说话。
今日天气晴好,白云点缀在天穹上,极为和谐。阿娘闺名中带一个云字,平时又是最喜欢云纹的。十几载倏忽而过,若阿娘还在,也能与他同赏这片晴空。
不知这副说辞能不能应付,闻竹瞥向纪二郎,心中打鼓,手也有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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