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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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5章（第1页）

秋意渐深，太行山脉的层林尽染，不再是临淄城外那般温醇的秋色，而是透着一股肃杀与苍凉。险峻的山峦如同巨兽的脊背，嶙峋陡峭，人迹罕至。在这群山深处，黑山贼的大本营便隐匿其中，寨墙多以粗木巨石垒就，依附着山势，易守难攻。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兽皮、以及一种长期缺乏管束的混乱气息。

一队精悍的袁军卫士护送着两名文士打扮的人，艰难地行走在通往主寨的崎岖山道上。为首一人，年约四旬，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眼神锐利而刚直，穿着虽因长途跋涉而沾染风尘，但依旧保持着端正的仪态，正是袁绍麾下谋士，以刚正严苛着称的审配审正南。他身旁稍后半步者，年纪稍轻，面皮白净，眼神灵活，时刻留意着四周环境，乃是同为袁绍心腹的逢纪逢元图。

他们此行，奉的是冀州牧袁绍之命，身负重任，亦冒着极大的风险，前来这法外之地，联络黑山贼首张燕。

寨门处的贼兵个个眼神凶悍，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敌意打量着他们这一行不速之客。兵器粗糙却闪着寒光，身上混杂着汗臭和血腥气。袁军卫士们不由得绷紧了神经，手按刀柄。唯有审配，面色沉静如水，对周遭那些足以让寻常文官腿软的凶恶目光视若无睹，昂首挺胸，步伐稳定。逢纪则脸上堆起谨慎的笑意，向引路的贼兵小头目微微颔首。

穿过喧闹而混乱的校场，随处可见袒胸露怀、打磨兵器、甚至公然赌博争吵的贼众。他们看向审配等人的目光，充满了贪婪、好奇与不加掩饰的野性。

最终，他们被引入聚义厅。厅堂颇为宽敞，却阴暗潮湿，巨大的火盆燃烧着，跳动的火焰在粗糙的石壁和木质立柱上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非但不能驱散寒意，反而增添了几分诡异和压抑。厅内两侧或坐或立着不少头目打扮的人物，形貌各异，但无一不是凶悍之辈，目光如刀子般在审配和逢纪身上刮来刮去。

大厅尽头，一张铺着完整虎皮的交椅上，端坐一人。此人身材算不得极其魁梧，但异常精悍结实，肤色黝黑，仿佛常年在山林中穿梭，饱经风霜。他穿着一身不甚合体的锦袍，显得有些突兀，眼神锐利如鹰，顾盼之间带着一股草莽王者的枭雄气度，正是黑山贼帅——张燕。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邃而警惕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堂下站立的两名袁绍使者。厅内一时间只剩下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和某些头目粗重的呼吸声。

逢纪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惯有的、略显圆滑的笑容，拱手行礼，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响起：“冀州牧袁公麾下幕僚逢纪，奉我主之命，特与同僚审配先生，前来拜会张帅。久闻张帅雄踞太行，义薄云天，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张燕嘴角扯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声音粗粝沙哑，带着浓重的乡音：“哼，袁本初？四世三公的袁冀州？俺这山沟沟里的泥腿子，可当不起他这般惦记。说吧，绕这么大圈子，派你们两个读书人跑到俺这贼窝里来，有何贵干？”他话语直接，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奚落，毫不客气。

两侧的头目们发出一阵低低的、充满恶意的哄笑。

逢纪面色不变，依旧笑着，正欲再以言辞铺垫，身旁的审配却忽然动了。

只见审正南上前一步，与逢纪并肩，甚至微微靠前。他无视了两侧的哄笑和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直接面向张燕，朗声开口，声音清越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正气，瞬间压过了厅内的杂音：

“张帅快人快语，配亦直言。我主袁公，天下楷模，志在匡扶汉室，靖平四海。然，如今奸佞当道，宵小横行。青州刘备、刘彦兄弟，假仁假义，实则包藏祸心，侵州夺郡，屡犯我冀州疆界，更于去岁在渤海悍然兴兵，挑衅我主！此等行径，实为国贼！我主仁厚，然亦不能坐视疆土遭侵、百姓受难！”

他一番话掷地有声，直接将刘备刘彦定性为国贼，将袁绍置于正义一方。厅内哄笑渐息，众头目似乎被这文士突如其来的凛然气势所慑。

张燕眯起了眼睛，手指轻轻敲击着虎皮扶手，不动声色：“哦？袁本初受了委屈，俺听着是挺可怜。可这……跟俺们这些山野草寇有啥关系？难不成，袁车骑还想让俺们去给他喊冤报仇？”话语中的调侃意味更浓。

审配仿佛没听出他的调侃，神色愈发严肃，目光如炬，直视张燕：“自然有关！刘彦狡诈，其势渐成，若任其坐大，岂止我冀州？届时，其兵锋所向，这太行山麓，难道就能偏安一隅？唇亡齿寒之理，张帅雄才，岂能不知？”

他稍作停顿，不给张燕反驳的机会，继续道：“我主深知张帅乃豪杰之士，麾下儿郎皆骁勇善战，只是困于山林，不得其时。故特遣我等前来，非为驱使，实为共谋大事！”

“共谋大事？”张燕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提起了一点兴趣，但眼神依旧警惕，“怎么个共谋法？”

逢纪见状，适时插话，语气变得极具诱惑力：“张帅，我主愿以军械五千套、粮草十万斛为资，赠予贵军。只望待我主兴王师南下讨伐青州国贼之时，张帅能高举义旗，自西向东，出兵袭扰青州西部郡县！不必与青州主力硬撼，只需断其粮道，扰其后方，掠其边城，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即可！事成之后，”逢纪加重了语气，“我主必上表天子，为张帅及麾下所有将士请功！届时，封侯拜将，光耀门楣，洗脱……过往，岂不远胜于此地蹉跎？”

封官许愿，钱粮军资，这是实实在在的诱惑。厅内不少头目的呼吸明显粗重起来，眼中露出贪婪之色。

张燕沉默了片刻，手指敲击扶手的频率变快了。他目光扫过麾下那些明显意动的头目，又落回审配和逢纪身上，忽然冷笑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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