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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江臻半伸出去的手便立马僵在空中。他的瞳孔在一瞬间放大,而後却又很快地恢复如初──只是,他的全身,都早已经抑制不住地在颤抖。
不敢置信和痛苦难言都累积凝聚在他的眼眶里,江臻大概明白了这是因为什麽──但他却永远都不想明白,这究竟是因为那该死的什麽。
“……小胖。”隔了很久很久,江臻才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听见这个久违的外号,严迦祈空洞许久的眼珠忽然一亮,却复又很快地暗淡下去。他惨白著脸,苦涩地咧开嘴笑了笑,声音轻轻哑哑,如同头顶飘零的雪花:“小胖?奇怪,现在人们都说,我不能再叫小胖了。”
江臻的心顿时如遭重击,狠狠一疼。这一刻,他真的好想好想把严迦祈搂在怀里,抱住他,亲吻他,然後,再也不要放开他。
只是严迦祈已经承受不了,他竟然已经承受不了。他宁愿一直一直冷下去,却也拒绝接受一个真假不明的的温暖拥抱。他想,恐怕那张光碟上的种种,都化作了他此刻的胆怯,和退缩。人一定不是只因为天性而变得懦弱的,一定还有後天别的什麽,让勇敢消失了。严迦祈死死地抱住胳膊,像是要守住自己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後一层防御。江臻远远地看著他,好想伸手抚平他郁结的眉目,赶走他眼睛里的惊惶,与恐惧。他有些心酸地想,刚才见面时彼此的狂热,就好像只是做了一场春秋大梦。因为醒来他只发现,即使有那麽那麽多的思念和爱,却竟然都抵不过他对自己的惧意。
只是,江臻哪里会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严迦祈做了多少个这样的梦呢──梦里有多麽狂热,醒来,就有多麽冰冷。
就像现在,即使江臻就活生生地站在他的眼前,他也依然觉得冷。
或许人们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即使人是物是,然而心境却总是难免,再非当时。──────────────────────────────────一下午窝在床上,就只做了修改这个工作,直到现在也没写动笔写新文……狂哭受伤地爬走了……
这一夜的雪似乎是铁了心不停。严迦祈虽然不敢靠近江臻,可是眼看著他的脸色,已经渐渐苍白得,越来越接近这地上的雪──他怎麽可能忍得下心。
於是严迦祈默默地垂下头,什麽话也没说,直接越过江臻就往前走。而只在几步之後,这片雪地上的脚步声,便渐渐融合成了一谱,完美的二重奏。
那一刻,严迦祈腿软得,几乎就要直直跪倒在这一片柔软的雪泥里。因为江臻永远不会知道,仅仅只是为了那一个迈步越过的瞬间,他究竟要花掉多大的勇气,下定多大的决心。
他是在拿自己的感情和自尊在赌,赌未来,到底会是两个人的幸福,还是一个人的孤单。
然而江臻毕竟还是跟了上来。然而江臻竟然真的,如他所愿地跟了上来。严迦祈瞬间眼眶一热,只感到自己灵魂深处的沸点,正因为这一次心有灵犀的默契而狂啸飙升。江臻就走在他的身後──这个认知,让严迦祈觉得身後的冰雪都尽数被他融化成了一波暖暖的春潮,它们汹涌著推进,翻滚著向前,最终温柔地漫过他的头顶,将他吞没。而他也并没有选择挣扎,只是顺从地沈溺了下去,任由泛滥的春水将他包裹。他近乎痴迷地听著身後江臻沙沙沙的脚步声,想,因为江臻,他身後的世界,从未像此时此刻这般安心,并且温暖过。想到这里,严迦祈忽然觉得自己又很没骨气地,快要流泪了。因为直到现在,他才终於想明白了江臻之於他来说,究竟算是什麽。江臻并不仅仅只是他喜欢──或者把程度说得更深一点──也并不仅仅只是他爱上的一个人而已。江臻之於他,是一个四季里的,春秋冬夏。那是全部的存在。如若失去,生命将立马变成,一片无感的苍白。劲风挟裹著雪花,扑扑扑地飞打上他的脸颊。严迦祈怔怔地看了看眼前漫天飞舞的银色,已经很觉幸运地想,至少他现在的世界,还能看到一片茫茫。快要到了。严迦祈不紧不慢地走在前面,而江臻亦步亦趋地跟在後方。他们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行走在无边的黑夜里,万物噤声,天地安静,唯有风雪,与他们为伴为邻。在拐进下个街角入口的时候,严迦祈忽而有些伤感地想,虽然风声依然,大雪依旧,可是这路,无论怎样蜿蜒漫长,却都是已经走完了。然後他鼻腔一酸,忍不住地抽了抽鼻子,好希望刚才的那条路能够长一点,再长一点,长过天边的地平线,永远都走不到尽头。
但他们到底还是到了。
严迦祈心里酸涩,却也只能哆嗦著手,慢慢从兜儿里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转动的嚓嚓声轻响在如此安静的两人之间,让严迦祈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麽似地,竟忽而微微一笑,神情恍惚地转过头,朝著身後的江臻低声说了句:“这一次,你总不会还有我家的钥匙吧。”
江臻就站在严迦祈的几步开外,听见他这麽一问,心脏立马收缩似地一疼。他脸上的那抹笑容摇摇欲坠地悬挂在黑夜和白雪里,露出介於它们两色之间的,一种黯淡灰败的难堪。江臻知道,严迦祈一定是在想,他的过往,实在是既荒谬,又荒唐。江臻看得既心酸又心疼。这时候他真的好想好想伸出手去揉揉眼前那个家夥软软碎碎的头发,然後抱住他,亲亲他的额头。可是他知道,他不能这麽做。
他已经舍不得,他哪里还舍得,再做出任何一件会让严迦祈难过害怕的事情呢。
於是他也只能淡淡地笑了笑,摇摇头,把声音放得很轻很轻:“没有了,这一次没有了,所以,”他顿了顿,深深看向严迦祈的眼睛,眼神和声音在这一刻,都变得同样认真,“我会在外面等你。”
听到这句话时,严迦祈正要推开门的右手猛然变得僵硬。它停在半空中,为难得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如同此时此刻,他狂乱脱缰的心。
江臻。他在心里第成千上万次叫出这个名字──你到底还要把我戏弄到什麽境地。
严迦祈努力冷静地握紧拳,死死地攥住掌心里的钥匙,期望用那点儿微不足道的刺痛感,来挽救他即将分崩离析的最後防线。
“江臻,你……”他狠狠地咬住下唇,即使口腔里已经漫出一丝血腥,却也执拗地不肯放松。不是他自虐,而是他真的没办法。因为他怕。他怕江臻的这一句话,会轻而易举地让他重燃希望,而江臻的下一句话,却又会更加轻而易举地,摧毁他的一切梦想。希望和梦想。这些说起来如此美丽,听起来如此辉煌的奢侈品,他曾经也是有过很多很多的。可是现在,他唯一的希望就是,他的希望能够少一些,再少一些。他唯一的梦想就是,他的梦想能够小一点,再小一点。这样,就可以不怕被摔碎,也可以不担心被吹破了。他甚至都已经打定主意,准备就要这样一辈子活下去:枯燥单调,但却不用备受煎熬。他已经努力了好久,他已经努力好久!虽然也不见得马上就要成功,可是至少他现在已经不觉得有多苦闷了,他已经很有信心,他本来已经很有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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