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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迷宫跗骨之蛆（第1页）

第一百零二节，跗骨之蛆

赵鹏的心思在慢慢的转变着，以他并不熟悉的方式。他抵抗着自己的内心，不愿意相信自己的感觉，刻意的和我保持着一段距离，每天照顾着我的生活，然后再回到廉庄胤的身边。他劝自己说，这是出于人道主义，对我已经没有感情了。但是我一天天的不思饮食，连动一下都懒得动的绝望，是那么深的刺激了他！在这个把自己折腾的只剩下一口气的、总是闭着眼睛的女人面前，赵鹏深深的觉得对不起我，没有尽到丈夫的责任，没当好我的‘哥哥’。赵鹏渐渐的在家里的时间长了，他自己住在小屋里，看着下半夜还躺在床上看书的我，赵鹏披衣起床给我煎了两个荷包蛋送到床边。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好像是隔着一面看不见的墙，咫尺天涯，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形吧？谁都无法理解的一种莫名奇妙的关系，比邻居亲、比朋友远，互相没血缘不是亲人却惦记着彼此，心中有一份情，却又不敢触碰……我很想原谅赵鹏，看着他消瘦的脸和惶惑的眼睛，额头间闪亮的汗水，我觉得自己似乎很残忍。但是，是谁让自己活得这么被动、屈辱，差一点断送了性命？他们之间还在互相纠缠着的微妙的关系，能在今后的日子里不再重现吗？我不想去想这些，但睁开眼睛就是熟悉的一切，这熟悉的一切里参杂了那么多变了质的味道，那个女人的东西竟然也在这个家里，衣服就放在久已不用的洗衣机里；抽屉里有她的发夹，她的影子鬼魅一样渗透在我的巢穴里，让人难以承受，我真的会忘掉这一切吗？如果说，我在走之前看到这些引起的感受是愤怒，现在则只剩下了悲哀……

回来半个月了，我第一次走了出去，在午后的眼光里，散散步。我还走不了太远，走路多了会气喘、腿脚无力，只能打车回来。天气很晴朗，温度在上升，可以穿的很单薄的、在久违的河堤上随意的遛遛弯儿。这是我儿时就习惯的地方，曲折的小径，两旁的榆树杨树，苍黑色的枝桠不屈服的伸向天空。那些梢头上有着米粒大小的芽孢，远远的看去、树冠是淡青色的，再远，就是四面隐隐的苍翠、呼之欲出的青山了。除了四季常青的松柏，余下的枝桠都透着柳蒿芽儿一样的酒红色：在东北零下四十几度的严寒考验中，尚未冲出芽孢的、北方早春的嫩叶，就是那种颜色。风不大，几乎可以算作没有，路上的行人很少，现在是下午三点，上班的人还没下班、上学的孩子们还没放学。一路上慢慢的闲逛，只有几对老年人，互相陪伴着、搀扶着，谈论着涨工资啊医疗保险啊之类的老人话题，边锻炼着她们已经衰老的身体。还有一个推着儿童车的人，把车子闲在一旁，拉着那小孩子的手，在暖暖的阳光里咿呀学步。

河水欢快的吟唱着，羁绊了一个冬天的它们现在自由了。尽管大块的冰排还没有浮起来，沿河的岸边已经露出了浅浅的河床，还有那些躺在清澈的河水里，被流水冲刷得没了棱角的圆圆的鹅卵石。我很爱听这熟悉的、音乐一样的哗啦啦的流水声，还有微微的清风吹拂过树的梢头、草的叶子，发出的细微的声响。小草刚刚泛青，蜂蝶们还没来得及萦绕，鸟儿们大概还在休息吧？听不到它们唧唧啾啾的奏鸣。早春的空气干爽宜人，我就站在河堤上，一动也不动，闭上眼睛仔细的聆听，认真的体会……有一种很熟悉的东西在我的心里慢慢地蠕动着，又爬出了我的眼角，在我的睫毛下闪闪发亮。

我害怕孤独，想念赵鹏，想他还能像从前一样的、在这条小路上牵着自己的手、陪着自己，在阳光里微笑着一直走下去。我想起了那时候我是赵鹏的宠儿，他总是拥着我，叫我‘宝宝儿’，然后亲昵的亲吻一下我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站在这里，我想了很多，我想起了赵鹏给自己的第一个五十元钱。他把那张绿色的东西交给我，兴冲冲的像个孩子！赵鹏说这是新版的人民币，怕自己留不住花掉它，就拿来交给我保管。我保管了没几天，那张五十元的人民币就变成了一摞稿纸，静静地躺在了我的书桌上面。我想起来赵鹏给自己准备的一大口袋饼干，整整五十斤！还有那些巨大的面包，也是一大口袋，五十斤，因为那个时候我在学校里住宿。我想起赵鹏拉着自己一起上山采蘑菇，两个人在高高的山岗上忘情的亲吻，想起赵鹏第一次拥抱自己的笨拙，第一次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前时的那份颤抖和悸动，那么热烈的付出他男子的情怀……我想了很多，想起了自己曾经带着赵鹏来过这里试图重温旧梦；也想起了赵鹏也曾带着自己在妈妈家的小巷里，寻找过去的影子。我最亲爱的人！为什么我们明明还互相深爱着，却要互相折磨？我还想做你心里放不下的小笨蛋，你心里还有我吗？如果你看到我的眼泪会伤心，那么你现在应该怎样悲痛欲绝呢？回来吧，回来吧，回来吧！那个爱我的人！

一些圈子里的朋友们对于我的归来，是极其不理解的，用戴了有色眼镜的眼睛看我，仿佛只有出家才是光荣的，我没死在那个地方，就好像是一个战场上临阵脱逃的逃兵！让这些昔日送行的人们失望了，转而对我充满了嫌弃和鄙视。我自己知道，无论对这个家或者那个集体，自己都尽到了最大的努力。在自己穿着那身衣服的时候，没有给佛陀的事业抹黑，没给自己僧人的身份丢人，我对得起那一身衣裳。我把新街区的居士们送给我的钱在过春节的时候，替她们在荣国寺的地藏店里供了灯，把发票带了回来，交给了异议最多的小王姐，然后转身微笑着离开了。做人只要问心无愧就好，不是别人的评论就可以做准绳的，我没出生在你们的唾沫堆儿里，当然也不会淹死在你们的口水之中。

妈妈看着瘦弱而沉默的女儿，除了叹气就是督促儿媳妇儿晶多做好吃的，来给女儿补养身子。嫂子晶把冰箱里的三黄鸡拿了出来炖汤，放在我面前让我趁热喝。哥哥新偷着流泪，却不敢帮妹妹的忙儿，妹妹没发话，自己这一帮忙儿，万一再帮了倒忙，妹妹只能更苦。好在天气渐渐暖和了，哥只是嘱咐我要常回家来：“实在过不了，就分开吧！哥能养活你！丽丽也走了，你们都不在家，这个家更空了……”。我抬头看着半年不见，头上添了很多白发的哥哥，鼻子里有些酸酸的。爸爸没说什么，回屋里拿出来一盒老山参，那是他的老朋友送给他的，爸一直不舍得用，现在也拿出来交给了嫂子晶，让她炖鸡汤的时候加在里面给我喝。妈妈每天都给我打电话，叫我回家吃饭，甚至还给了我打车的钱，就怕我不肯回娘家来。我每次回家，爸爸妈妈都赶紧把炕烧热，让我坐在炕头儿上，把好吃的东西都摆在我的跟前，就像对待一个小孩子……我的心感慨着，人活七十有个家、八十有个妈，真是一点儿也不假呀！在我最痛苦最无助的时候，娘家，给了我最大的安慰和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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