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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安远没什么要收拾的,他只是回房间取纪驰给他那个装随身物品的包,顺手把床重新铺好。
又是一次离开。
他静静地在房间中央站了一会儿,数不清这是他第多少次,在一个地方住上一段时间又离开。
虽然下一个落脚点还不知道在哪里,但他得离开了。他想,从出生就这样,或许直到这辈子老死也是这样。停留只是暂时,永远离开才是常态。他大概是一颗沟渠里的浮萍,流经过大小城市、乡村田野、排水沟下水道,被生活推着,要流向他自己都不知道方向的远方。
两分钟的时间,他转身推开门往楼下走。老头又燃起他的旱烟,把一楼熏得烟雾缭绕,任南竟然不觉得呛,默默地站在烟雾最中心,听到夏安远下楼来,脸上有难以言喻的表情一闪而过。
夏安远根本注意不到,他把钥匙交还给老头,结好这几天的房费,转身看任南。
“走吧,远哥。”任南别过头,领着他往外走,“车停在那前头了。”
坐上车之后两人都很沉默,任南沿着路边开,车速并不快。夏安远望着车窗外,突然发现自己在京城的来来去去,都好像发生在黑夜里。他喜欢黑色,黑色是保护色,用来掩盖、用来隐藏,夜深人静的时候,别人就难以看清他的困顿和不堪,让他蜷缩得很有安全感。他可以将黑夜当作他的白天。
车在这样的黑夜里行驶,驶离这片正在改造的老城区,大街左右变得整齐明亮起来,夏安远忽然转过头,问任南:“现在去是不是已经关门了?”
任南正要说话,夏安远面无表情地靠回去,他说:“现在去一定关门了。”
“不会。”任南回答他,“哪有这么严格,什么时候去看他都是可以的。”
夏安远不说话了,他睁着眼睛看前路,眼下挂着的黑眼圈在黑夜里都明晃晃的。
任南看了他一眼,往前开了一段,导航上显示,下一个路口就要上高架了,他却从旁边的小路驶出去,把车停到路边。
夏安远没问他为什么停,只是看着车前面空荡荡的街道发呆。
“抽一支吗远哥。”任南把烟盒打开,递到他面前。
夏安远垂眸几秒,才从里面拣起来一根烟,迟钝地咬住,摸出自己的打火机点燃。
任南把天窗打开透气,给自己也点了一支,吸了一会儿,听到夏安远低低地问他:“你怎么现在也抽烟。”
“抽得不多,你看这烟盒差不多都是满的。”任南说,“有时候开长途会抽一支,解解乏。”他想想,又说,“平时应酬也免不了给别人散烟,虽然我应酬不多,但有烟有酒的,确实办事方便一点,咱们社会就这个样。”
“是啊。”夏安远的脸被烟模糊了,“社会就这个样。”
半支烟的沉默时间,任南伸手,打开了音乐,放的是首夏安远没听过的歌,女声轻柔。像是有了这声音,任南才有勇气把难以启齿的话说出口。
他先问夏安远:“远哥,你怎么会到那个地方住的?”
夏安远被烟熏了眼睛似的,抬手揉了两下,随意回答:“以前在那里住过一段时间。”
“那家旅馆吗?”
“不是,”夏安远摇摇头,“那边的小区,现在已经拆了。”
“这样啊……”任南已经知道夏安远和纪驰从前有过一段,那么夏安远曾经在京城生活过这件事情想也知道了。他没法再就这件事问得更深入,绞尽脑汁地搜刮话题,却实在找不出来合适的,只能叹一口气,低低地说:“我们这才多久没见面,远哥你就瘦成这样。”
“也没多瘦吧。”夏安远平静地回答。
暖色路灯只照到夏安远的一半的脸。事实上,从任南的角度看他,真觉得他要瘦成骨架了,两边脸颊甚至在光影下变得凹下去,一副精神不济却又死死强撑着的神情,叫人看得心里头就不是滋味。
“远哥,”他迟疑地问,“最近……睡眠不太好吗?”
“还好。”夏安远抽完最后一口烟,“怎么,我看上去一副肾虚样吗?”他转头对他一笑,“没事,可能是烟抽得有点多了。”
任南又沉默了一会儿,等烟散得差不多,他把天窗关上,车里的空气瞬间变得封闭,背景音的歌也显得愈发安静。“以后怎么打算的?”他问夏安远,“看完侯军以后。”
夏安远听着歌,像是思考了一会儿,说:“可能回林县吧——我没跟你提过,来京城之前我和我妈一直住那,主要是有套亲戚过户给我们的房子,不用给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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